人敲門。
我爬起來開門。
門口沒人。
地上放著一個保溫袋，里面一碗姜湯，還有一盒藥。
藥盒上沒有標簽，但我掰開膠囊聞了一下——板藍根打底，加了黃芪和黨參，配伍很老到。
不是藥店里隨便買的成品。
我喝了姜湯，吃了藥，裹著被子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燒退了大半。
回公司后我到處問，沒人承認。
“可能是外賣送錯了吧?！敝芙阏f。
送錯了？姜湯里放的是老姜和紅棗，熬了至少兩個小時，那不是外賣的做法。
我心里轉(zhuǎn)了幾個念頭。
會不會是陸婉清？
上次在茶水間碰到她，她還問我適不適應新環(huán)境。
我去了A區(qū)，在走廊里等了半小時，終于逮到陸婉清從會議室出來。
“婉清姐，上次謝謝你?！?br>她正和林舒雅說笑，聽了我拐彎抹角的話，笑了。
“念卿說什么呢。你好了就好，咱們是朋友嘛，不用客氣?！?br>笑容很暖。
但我看到林舒雅轉(zhuǎn)頭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惡意，是一種禮貌的、不經(jīng)意的隔閡。
陸婉清是顧氏副總裁陸正陽的女兒，林舒雅家里做珠寶生意，家產(chǎn)過億。
她們才是一個圈子的人。
我算什么？
一個靠末位錄取擠進來的窮丫頭。
回到負一樓，經(jīng)過走廊時，看到陳伯蹲在消防栓旁邊修水管。
他抬頭看了我一下。
“身體好了？”
“好了?！?br>我腳步?jīng)]停。
走進實驗室，關上門。
心里那點模糊的期待，滅了。
不是陸婉清，不是林舒雅，更不可能是顧承霆。
也許真是外賣送錯的。
在這棟五十二層的大廈里，沒人會在意一個地下室的實驗員死活。

我開始拼命。
沒有**，沒有人脈，長得不出眾，學歷不拔尖。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鼻子。
我天生對氣味敏感。三百種基礎香料，我聞一次就能記住。復合香型拆解，別人用儀器，我用鼻子，準確率更高。
試用期考核，部門經(jīng)理隨手扔了一瓶競品香水讓我分析。
“寫個報告，周五交?！?br>我花了三天，把那瓶香水從前調(diào)到尾調(diào)拆了個干凈，連里面百分之零點三的鳶尾根絕對油都沒放過。
報告交上去，部門經(jīng)理看了五分鐘沒說話。
然后他把報告轉(zhuǎn)發(fā)給了A區(qū)實驗室主管。
主管看完，打了個電話。
那天下午，顧承霆的秘書來*區(qū)找我。
“蘇小姐，顧總想見你?！?br>我跟著她上了五十二樓。
行政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個陸家嘴的天際線。
顧承霆坐在辦公桌后面，襯衫袖口挽了兩圈，手里翻著我的報告。
他長得很好看。下頜線鋒利，眼睛里帶著一種天生的上位者審視。
“你用鼻子拆的？”
“是?！?br>“前調(diào)里的佛手柑比例，你寫的是百分之七點二。儀器測出來是七點五?！?br>“儀器沒算揮發(fā)損耗。實際調(diào)香時投料百分之七點二，成品檢測就是七點五?！?br>他放下報告，靠進椅背。
“你叫蘇念卿？”
“是?！?br>“哪個學校畢業(yè)的？”
“普通二本?！?br>“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在縣城當***，科員?！?br>他沒再問。
“從明天開始，你到A區(qū)報到。研發(fā)三組，香型設計崗。薪資調(diào)到八千?！?br>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謝謝顧總?！?br>出了門，秘書遞給我新的工牌和門禁卡。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卡上“A區(qū)”兩個字，手在抖。
我做到了。從地下室爬上來了。

調(diào)到A區(qū)后，日子好了很多。
設備是新的，團隊有十個人，組長對我客氣。
顧承霆偶爾會來實驗室轉(zhuǎn)一圈，問問項目進度，有時會單獨叫我去匯報。
“你調(diào)的這款木質(zhì)花香，層次不錯。繼續(xù)往沉香方向試?！?br>“念卿最近進步很快?！彼写卧诓块T會上說。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成了“顧總看重的人”。
趙明珠的臉色最難看。她是董事趙建平的女兒，銷售總監(jiān)，進公司比我早兩年，一直覺得自己才該是香氛事業(yè)部的核心。
“一個*區(qū)上來的，有什么了不起?！?br>她當著半個部門的面說的。
我裝沒聽見。
沒資格翻臉。
一次加班到深夜，我拿著剛調(diào)好的香水樣品去五十二樓送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