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的、得逞的光。
我被推進車里，后腦勺磕在車頂上，悶響一聲。
沒人回頭。
公交車來了。
我踩上臺階，投了硬幣，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車窗外，沈硯舟站在站牌下面，兩只手垂在身側(cè)，攥成拳頭。
車子開動的一瞬間，我看見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像一座被抽掉了支柱的樓。
我把牛皮紙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
胃又開始疼了。
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鈍刀子在里面剜。
我想起老周說的那句話。
"也是他提交了你被誣告的證據(jù)。"
是啊。
四年。
他花了四年才發(fā)現(xiàn)真相。
可我的奶奶等不了四年。
她等了三天。
在ICU里喊了三天我的名字。
"聽晚呢？聽晚怎么還不來？"
"讓聽晚來，我要見聽晚……"
沒有人把這句話帶給我。
她走的時候，身邊坐著的是姜檸。
而我在二十公里外的女子監(jiān)獄里，穿著囚服疊被子。
公交車晃過一個坑，顛得我胃里又涌上一股酸水。
我摁住腹部，指甲陷進掌心。
恨？
不。
恨是滾燙的東西。
我現(xiàn)在全身都是冷的。
第二章
公交車在城南墓園門口停了。
一月的墓園沒什么人，鐵柵欄上纏著枯死的藤蔓，門口賣花的老**縮在棉襖里打盹，面前擺著一桶**和白菊。
我買了一束白的。
二十塊。
兜里總共還剩三百七十二塊，是獄里做手工攢下的。
沿著碎石路往里走，第三排，第七個。
"沈明芳之墓"。
***照片嵌在墓碑正中，黑白的，帶著笑，皺紋里全是慈祥。
我蹲下來，把花放在碑前。
手指擦過照片上她的臉，石頭冰得骨頭疼。
"奶奶。"
喉嚨堵住了。
像有人拿棉花塞滿了整個食管。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四年了。
我甚至沒能看她最后一眼。
不知道她走的時候疼不疼，怕不怕，有沒有人握著她的手。
風刮過墓碑，帶起一片枯葉，擦著我的臉飛過去。
我就那么蹲著，蹲到兩條腿發(fā)麻，蹲到鼻尖凍紅，蹲到眼眶里的東西終于撐不住了，順著臉頰砸在泥土里。
一滴。
兩滴。
無聲的。
在監(jiān)獄里學會的本事——哭可以，但不能出聲。出聲會被人欺負。
身后傳來腳步聲。
不是沈硯舟的。
沈硯舟走路帶風，步子大，腳后跟先著地，我聽了二十年，不會認錯。
這個人的步子穩(wěn)，不急不緩，皮鞋踩在碎石上，聲音很輕。
我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站起來。
一個男人站在兩米外。
三十出頭的樣子，深灰色大衣，圍巾疊得整齊，手里拎著一束雛菊——奶奶生前最喜歡的花。
他看見我，頓了一下。
"沈聽晚？"
我沒說話，往后退了半步。
"別緊張。"他抬起一只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我叫顧衡，是沈老**生前的**律師。"
他從大衣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沒接。
他也沒堅持，把名片放在了墓碑前的花束上。
"老**在世的時候委托我辦了一些事。她囑咐過我，等你出來，把東西親手交給你。"
他彎腰把雛菊放在墓碑另一側(cè)，然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封口處壓著一枚火漆印，是奶奶用了一輩子的那枚私章——一個篆體的"沈"字。
我的手指碰到信封的瞬間，全身的血猛地往腦袋頂上涌。
***字。
信封背面寫了一行字，藍色鋼筆，筆跡有些抖，但每一筆都用了力。
"聽晚吾孫親啟。"
我蹲了回去。
不是自愿的。
是膝蓋突然軟了。
拆信封的時候手指抖得拿不住紙，撕了三次才撕開。
里面兩張紙。
第一張是信。
"聽晚：
奶奶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從你進去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你哥被那個姜檸迷了心智，奶奶說了他不聽，打了他他也不信。
奶奶去找了律師，找了關系，想把你弄出來。
可是***身體不爭氣。
聽晚，奶奶對不起你。沒能在你最難的時候把你接回來。
第二張紙是奶奶留給你的東西。你拿好了，誰都不許搶。
奶奶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要好好活著。"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