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洇了一團(tuán)——她寫到這里的時候，手已經(jīng)握不穩(wěn)筆了。
我把信紙貼在臉上，紙張粗糙，刮著皮膚。
上面有一股淡到幾乎聞不出的味道。
老式雪花膏，混著中藥。
是奶奶身上的味道。
我咬住嘴唇，死死地，牙齒嵌進(jìn)肉里，嘴里涌上鐵銹的腥味。
不能哭出聲。
不能。
第二張紙我展開來看了一眼。
是一份遺囑公證書的復(fù)印件。
幾個***跳進(jìn)眼睛里："沈氏集團(tuán)百分之五十一股權(quán)""名下三處房產(chǎn)""沈聽晚獨立繼承""其余人不得異議"。
顧衡安靜地站在一旁，等我看完，才開口。
"這是沈老**在去世前八個月做的遺囑公證。原件在公證處，任何人無法篡改。"
"你哥哥和姜檸……知道這件事嗎？"
我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顧衡搖了搖頭。
"老**特別交代，不要告訴任何人。只給你。"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老**走之前三天，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讓護(hù)工給你哥打電話，讓他把你接出來。"
"電話打了十七通。"
"一通都沒接到。"
我的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月牙形的印子迅速滲出血珠。
"后來我查了通話記錄。那十七通電話，全部被姜檸的手機(jī)攔截了。她用你哥的手機(jī)設(shè)置了呼叫轉(zhuǎn)移。"
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我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奶奶在病床上喊了三天。
十七通電話。
全被那個女人攔下來了。
我慢慢站起來，把信封疊好，放進(jìn)牛皮紙袋最里層。
轉(zhuǎn)身走的時候，顧衡在身后說了一句：
"沈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我沒回頭。
"該拿回來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第三章
我在墓園對面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一百二一晚，窗戶朝北，暖氣管嘎嘣嘎嘣地響，熱水要放兩分鐘才會變熱。
躺在床上，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變形的兔子。
我盯著那只兔子，把遺囑的內(nèi)容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
沈氏集團(tuán)在這座城市排得進(jìn)前十，年營收十幾個億，奶奶一個人撐了四十年的家業(yè)。
她把這個最大的底牌，留給了我。
而那些占著公司高位的親戚們，沈硯舟，還有姜檸——沒有一個人知道。
我翻了個身，胃里又開始翻攪，枕頭上沾了一片冷汗。
從床頭柜上摸出那瓶止痛片，抖出兩顆，干吞下去。
藥片卡在嗓子眼，苦味散開，刺得眼睛發(fā)酸。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沈家老宅。
不是去認(rèn)親。
是去取我的東西。
老宅還是四年前的樣子。
青磚灰瓦，門口兩棵銀杏樹，冬天光禿禿的，枝椏像龜裂的血管伸向天空。
保姆劉嫂開的門。
她看見我愣了足足五秒，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二、二小姐？"
"回來拿幾件東西。"
我換了鞋，往樓上走。
二樓最里面那間，原來是我的房間。
門推開，我站在門口沒進(jìn)去。
床單換了，從我用的淺藍(lán)色換成了粉色碎花。
書桌上原來摞著我的法律書籍，現(xiàn)在擺著一排護(hù)膚品和一面LED化妝鏡。
衣柜里掛著的是姜檸的衣服，連衣架都換了——從我用的木質(zhì)換成了絲絨。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合照。
沈硯舟摟著姜檸的肩膀，兩個人對著鏡頭笑。
**是我家的客廳。
我走進(jìn)來，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我的東西一件都沒剩。
日記本、奶奶送我的生日卡片、高中畢業(yè)證——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疊面膜和幾盒沒拆封的零食。
"你這是在翻我東西？"
聲音從門口傳來。
姜檸。
四年沒見，她變了不少。頭發(fā)燙了卷，指甲做了法式，身上穿著一件羊絨開衫，領(lǐng)口別著一枚胸針。
玉的。
滿綠翡翠，鑲著金邊。
是***。
奶奶六十大壽那年，爺爺送的，她戴了二十年，后來說要留給我。
現(xiàn)在別在姜檸的胸口上。
我的視線在那枚胸針上停了兩秒，移開了。
"這間是我的房間。我來拿我的東西。"
姜檸靠在門框上，雙臂環(huán)胸，歪了歪頭。
"你的東西？這屋子都空了四年了，誰知道你還要不要。"
她頓了一下，眼神上下掃了我一遍。
"聽說你病了？胃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