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陵鎮(zhèn)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粥，林越攥著半塊冷硬的麥餅，剛把祖上傳下來的青銅羅盤揣進懷里，就聽見禹王冢方向傳來“當——”的一聲鐘鳴。

這鐘是**那輩留下的，掛在守墓人小屋前的老槐樹上，除了晨昏報時，就只在冢里有異動時響。

今兒個天剛蒙蒙亮，鐘就炸了似的，震得他耳膜發(fā)疼，麥餅渣子都掉了倆。

“邪門?！?br>
他嘖了一聲，抄起門后那柄磨得發(fā)亮的柴刀——說是柴刀，其實是半截銹跡斑斑的古劍，刃口崩了好幾處，可鎮(zhèn)里老人都說，這玩意兒沾過龍脈氣，比尋常鐵器管用。

禹王冢就在鎮(zhèn)子西頭的土坡上，墳包不大，卻被一圈碗口粗的石樁圍著，樁子上刻滿了沒人認得的古紋。

林越打小就在這兒守著，閉著眼都能摸到每一塊石頭的紋路，可今兒個走近了，卻覺出不對勁——石樁縫里滲著黑黢黢的黏液，沾在草葉上，連晨露都給染成了灰的。

“**，是盜墓的？”

他剛貓下腰，就聽見冢后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斷了的動靜。

緊接著是個粗嘎的嗓門在罵娘：“誰**踩老子布的絆索！”

林越屏住氣往旁邊的酸棗叢里一縮，就看見五個穿著黑短褂的漢子，為首的是個刀疤臉，左臉一道疤從眉骨劃到下巴，手里舉著個閃著寒光的洛陽鏟。

地上躺著個嘍啰，腿肚子以詭異的角度彎著，疼得首抽抽。

“老大，這守墓的小子好像不在，咱首接炸了得了！”

有人嚷嚷著，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林越眼尖，認出是火硝和硫磺混的土**，這玩意兒要是炸在石樁上，非得把禹王冢的禁制捅破不可。

刀疤臉啐了口唾沫：“急個屁！

老規(guī)矩，先破禁制。

上次在青州盜漢墓，就是你們急著炸，差點把自己埋里頭?！?br>
他從背包里摸出個羅盤，比林越那個青銅的新多了，指針卻瘋了似的轉，“邪門，這地方的氣兒亂得很，跟**攪渾的水似的?！?br>
林越捏緊了手里的柴刀，手心全是汗。

**臨終前說過，禹王冢里藏著鎮(zhèn)陵鎮(zhèn)的根，要是禁制破了，不光鎮(zhèn)子要完，說不定還會放出更嚇人的東西。

可他就一個半大孩子，真要沖出去，估計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正琢磨著怎么引他們去東邊的陷阱，就聽刀疤臉突然“咦”了一聲，指著石樁中間的一塊青石板：“看那兒，紋路不一樣！”

他抬腳就往石板上踩，剛一沾地，石樁上的古紋突然亮起土**的光，像活過來似的爬滿了整個石陣。

“不好！

是禁制！”

刀疤臉臉色大變，轉身就想跑，可己經(jīng)晚了。

青石板猛地裂開，一股金色的氣浪從底下涌出來，帶著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首接撞在他胸口。

刀疤臉像被重錘砸中，倒飛出去，撞在老槐樹上，吐了口血。

林越也被氣浪掀得一**坐在地上，胸口悶得慌，可更怪的是，那金色氣浪掃過他喉嚨時，他突然覺得口干舌燥，像是有團火在燒。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就看見氣浪里飄著株指甲蓋大的小草，葉子是金色的，一碰他的嘴唇就化了。

“龍氣草！

是傳說中的龍氣草！”

刀疤臉眼睛都紅了，掙扎著爬起來，“這草能活死人肉白骨，還能幫人開脈！

小子，你敢搶老子的東西？”

林越剛想反駁，突然覺得眉心一熱，像是有什么東西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向地面，原本模糊的地氣流動，此刻竟變得清清楚楚——黑色的濁流繞著盜墓賊轉，而土**的清流，正順著他的腳往上爬。

“開……開地眼了？”

他愣了愣，這是《青烏經(jīng)》殘卷里寫的境界，地相境的第一步，識地初期。

**練了一輩子都沒摸到邊，自己就這么稀里糊涂成了？

刀疤臉可不管他愣神，舉著洛陽鏟就沖了過來：“給我死！”

林越腦子里一片空白，身體卻先動了。

他左腳往護陵河的濕泥里一點，借著剛覺醒的地氣浮力，像只泥鰍似的滑出三丈遠——這是《青烏經(jīng)》里的玄脈引潮步，他以前只敢在腦子里過，沒想到真能用出來。

泥水順著他的步法凝聚成一面薄盾，“當”的一聲擋住了洛陽鏟。

刀疤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半大孩子突然變得這么滑溜。

林越趁機反手一柴刀，砍在他握鏟的手腕上。

“?。　?br>
刀疤臉慘叫一聲，洛陽**在地上。

林越得勢不饒人，踩著玄脈引潮步繞到他身后，一膝蓋頂在他腰上。

刀疤臉摔了個狗啃泥，被趕過來的鎮(zhèn)民一擁而上，捆得跟粽子似的。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落在禹王冢的石樁上，古紋的光芒慢慢淡去。

林越摸著眉心，那里的熱度還沒退。

他看著地上的盜墓賊，又看了看青銅羅盤上穩(wěn)定下來的指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