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沈建國送林知秋回宿舍。他們沿著玄武湖走，月光把湖面鋪成銀色的綢緞。"你平時……平時喜歡干什么？"沈建國問。他絞盡腦汁想話題，生怕冷場。"看書，寫詩，偶爾去我舅舅家聽唱片。"林知秋說，"你呢？""我？"沈建國不好意思地?fù)项^，"我……我修東西。廠里機(jī)器壞了，同事都找我。還有，我學(xué)著做飯，我媽胃不好，得吃軟的。""你會做飯？""會一點。***做得還行，就是……就是糖色炒不好，總發(fā)苦。"，忍不住笑："改天嘗嘗你的手藝。"。改天？她說改天？這是……這是答應(yīng)再見面嗎？，林知秋從包里掏出一塊手帕："擦擦汗吧，你后背都濕了。"，白色的，繡著一枝梅花。他不敢用，怕弄臟了，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jìn)口袋。"明天……明天我能不能來找你？"他鼓起勇氣，"我、我借了一本《唐詩三百首》，想……想請你教教我。"。他沒有《唐詩三百首》，他只有一本翻爛了的《機(jī)械制圖》。但他需要再見她的理由，哪怕一次也好。，但沒有拆穿。她點頭："下午三點，圖書館二樓。"，米色風(fēng)衣消失在樓梯拐角。沈建國站在原地，從口袋里掏出手帕，湊到鼻尖聞了聞。***香，和她身上的一樣。，四十分鐘的路，二十五分鐘就到了。傳達(dá)室的老王頭喊他："建國，你中彩票了？笑成這樣！"
沈建國不回答，他躺在床上，看著上鋪的床板，腦子里全是她的樣子。她說話的樣子，她笑的樣子，她把手放在他掌心的樣子。
"完了，"他對自己說，"沈建國，你完了。"
第二天，沈建國請了假。他去了新華書店，用半個月工資買了一套《唐詩三百首》和一本《宋詞選》。售貨員問他要**嗎，他說不要，**上的字會讓他心疼。
他提前一小時到了圖書館，在二樓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書翻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jìn)去。他不斷整理衣服——嶄新的白襯衫，借來的西裝褲，擦得锃亮的解放鞋。他后悔沒買一雙皮鞋，但最便宜的皮鞋也要二十塊，是他半個月的伙食費。
三點整，林知秋出現(xiàn)了。她今天穿了件淡藍(lán)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扎成馬尾，像個中學(xué)生。
"等很久了？"她問。
"沒，剛到。"他站起來，膝蓋撞到了桌角，疼得齜牙咧嘴。
林知秋笑了，在他對面坐下。她翻開《唐詩三百首》，翻到王維那一頁："你喜歡山水詩，還是邊塞詩？"
"我……我都行。"
"那先讀王維吧?？丈叫掠旰?，天氣晚來秋——你名字里的建國，和知秋，倒像是兩句詩。"
沈建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注意到了，注意到了他們的名字。
"我、我名字是我爸起的，"他說，"建國那年生的。你……你的名字呢？"
"我媽起的。我生在秋天，她正在讀一葉落而知天下秋。"林知秋頓了頓，"但我更喜歡另一句——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真正的難過，是說不出來的。"
沈建國看著她。陽光從窗戶斜**來，照在她臉上，細(xì)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他突然很想保護(hù)她，盡管她看起來什么都不需要保護(hù)。
"你……你有難過的事嗎？"他問。
林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現(xiàn)在沒有。"
他們讀了一下午詩。沈建國發(fā)現(xiàn)，那些他以為晦澀難懂的古文，從她嘴里念出來，就變得鮮活了。她講李白的狂傲，講杜甫的沉郁，講李清照的婉約，眼睛里閃著光。
"你應(yīng)該當(dāng)老師，"他說，"你講得比廣播里的還好。"
"我想當(dāng)記者，"林知秋說，"去采訪普通人，寫他們的故事。那些大人物的故事已經(jīng)有人寫了，但普通人的故事，誰來寫呢？"
沈建國想，我的故事，你愿意寫嗎？但他沒敢說。
傍晚，他們?nèi)ナ程贸燥?。沈建國要了兩個肉菜，林知秋只要了一碗餛飩。
"你吃這么少？"
"減肥。"
"你不胖。"
"你們男人不懂。"林知秋白了他一眼，卻帶著笑意。
沈建國發(fā)現(xiàn)，她也會翻白眼，也會挑食，也會把不愛吃的香菜挑出來放在碗邊。這些細(xì)小的、不完美的細(xì)節(jié)，讓他覺得她更真實了，不再像畫里的人，而像一個可以觸摸的姑娘。
吃完飯，他送她回宿舍。路過小賣部，他停下來，買了一根冰棍——奶油味的，最貴的，三毛五。
"給你。"
"你呢？"
"我不愛吃甜的。"
林知秋接過冰棍，舔了一口，眼睛彎成月牙："甜。你也嘗嘗？"
她把冰棍遞到他嘴邊。沈建國愣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確實很甜，甜得發(fā)膩，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
"甜嗎？"她問。
"甜。"
他們站在路燈下，分享一根冰棍。沈建國想起廠里那些女工，她們也會吃冰棍，但總是狼吞虎咽，生怕化了。林知秋吃得很慢，很優(yōu)雅，像在進(jìn)行某種儀式。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僅僅是錢。是從小到大養(yǎng)成的習(xí)慣，是骨子里的從容與窘迫，是面對世界時完全不同的姿態(tài)。
但他不想放手。哪怕她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他也想試一試，能不能長出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