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坐月子那年，我剛查出來甲狀腺結節(jié)。
醫(yī)生說要復查，我攢了半年的體檢費，還沒捂熱。
電話響了。
“小慧，嫂子生了，八斤二兩的大胖小子?！?br>是我媽，語氣里全是興奮。
我說恭喜。
“你哥說，月子中心一個月要三萬八，嫂子想去好一點的，你手頭方便的話——”
我沉默了兩秒。
“多少？”
“七萬六?！?br>七萬六。
我在省城租房，月薪五千三，存了兩年零四個月的全部積蓄。
“媽，我——”
“你嫂子頭胎，你哥壓力大，房貸車貸都還著。你一個人花銷小，先借給他們周轉一下。”
我看著***余額，78200。
轉了76000。
卡里剩2200。
我媽說：“回頭就還你?！?br>那是三年前。
三年里，嫂子陳芳換了兩輛車。第一輛是途觀，第二輛是奧迪Q5。
三年里，她在朋友圈曬了馬爾代夫、北海道、巴厘島。
三年里，我復查甲狀腺結節(jié)花了一千二，是找同事借的。
我沒提過還錢。
不是忘了。
是每次我剛開口，我媽就會說：“你嫂子帶孩子辛苦，你哥壓力大，你一個人沒負擔，別計較?！?br>今天是周六。
我來銀行換卡，舊卡磁條壞了，刷不了。
柜員小姑娘業(yè)務很熟練，啪啪敲鍵盤，忽然停了。
“女士，您要不要看一下您最后一筆轉賬的附言？”
我愣了一下。
“附言？”
“嗯，有一筆三年前的轉出記錄，對方在附言欄寫了備注，您可能沒注意過?！?br>我說看看。
她把屏幕轉過來。
轉賬金額：76,000元。
收款人：林建國。
附言欄寫著八個字。
“鄉(xiāng)下妹子的**錢。”
我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柜員小姑娘大概是看出了我表情不對，輕聲問：“女士，您還好嗎？”
我說沒事。
換完卡，我走出銀行。
外面陽光很好，十一月的省城還不算太冷。
我站在臺階上，把那八個字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
鄉(xiāng)下妹子的**錢。
這是我哥林建國的賬戶。
這筆錢，是我親手轉給我親哥的。
附言是轉賬時收款方可以填的。
也就是說，我哥收到這筆錢的時候，特意加了這么一句備注。
或者是嫂子用我哥手機操作的。
不管是誰。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到我**對話框。
最近一條消息是三天前，她說：“周末回來吃飯，你嫂子燉了排骨?！?br>我沒回。
再往上翻，一周前：“你哥說小宇要上***了，好的***一年學費三萬多，你看——”
我回的是：“媽，我最近手頭緊。”
她回了一個“哦”。
然后再沒說話。
我退出對話框，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陳芳。
我嫂子。
三年沒主動聯系過我。
我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面，停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響了六聲。
“喂？”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音里有電視的聲響，好像是綜藝節(jié)目。
“嫂子，我是小慧?！?br>“哦，小慧啊。怎么了？”
“那七萬六——”
“什么七萬六？”
她語氣真誠，好像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么。
“三年前，你坐月子，我借給你和我哥的七萬六?！?br>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她笑了。
“哎呀，你說那個啊。那都多久的事了，你怎么還記著？”
“七萬六不是小數目?！?br>“行行行，我知道了，回頭跟你哥說。”
“嫂子，能給個具體時間嗎？”
她的笑停了。
“林小慧，你什么意思？催債??？”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時候能還?！?br>“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五千塊？你哥一個月房貸就一萬二，車貸四千五，小宇奶粉尿不濕一個月三千多。你就那么急？”
“嫂子，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br>“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花什么錢？我們一家三口天天都是開銷，你好意思跟你親哥要錢？”
我沒接話。
“行了，沒別的事我掛了，小宇該喝奶了?！?br>嘟嘟嘟。
她掛了。
我放下手機。
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余額。
4,370元。
下個月房租2,200，還沒交。
我關掉手機，往公交車站走。
路過一家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