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r>什么意思？
為什么是二十年？
樹根底下藏了什么？
十八歲的我想不通。
**章
辦公室里，程逸恒聽完了我的講述，半天沒開口。
“所以你等了二十年？”他問。
“不止等?！蔽肄D過身，“我也在查?！?br>我走到辦公桌前，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拉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文件袋磨得起毛，邊角發(fā)白，被翻過無數次。
“這是我二十年的調查記錄?！?br>我把它放在桌上。
程逸恒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我的字跡，密密麻麻。
“2004年9月，裴展成案三名主要證人之一、供應商孫興邦，被任命為東海市工商聯***。”
“2005年4月，第二名證人、工程承包商馬維良，拿到遠海集團旗下最大地塊的開發(fā)權?！?br>“2007年，第三名證人、貿易中間人劉暢，在出差途中遭遇車禍身亡，警方結論為意外事故?！?br>“2010年，孫興邦因腦溢血猝死，享年五十一歲?！?br>“2013年，馬維良在自家別墅**內被發(fā)現死亡，警方至今未結案。”
“2006年，當年聯合調查組副組長蔣永勝，升任東海市中級人民**副院長。”
“2011年，蔣永勝因受賄**，判刑十二年。服刑期間因突發(fā)疾病死亡?！?br>程逸恒越看越慢。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你看出什么了？”我問。
“當年指證裴展成的證人，”他抬頭看我，“一個都沒活著？”
“不止?！?br>我翻到下一頁，指給他看。
那一頁上是我用紅筆標注過的資金流向圖。每一筆進出都被我拆解成最小單元，時間線拉了足足三米長。
“這個離岸賬戶的資金來源，經過了七層殼公司中轉，”我指著標注，“路徑過于復雜，不像一個人藏錢，更像有人刻意制造痕跡。而且你看這幾筆，大額轉入的時間，恰好卡在裴展成出席幾次關鍵董事會的同一天?！?br>“你是說，賬戶是偽造的？”
“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至少，這些錢的流向有重大漏洞?！?br>我合上文件。
“二十年了。我每次往前走一步，就有人在暗處擋一步。有人不想讓我碰這個案子。”
“什么人？”
“不知道?！蔽覔u頭，“但能在二十年里讓三個證人先后死掉、讓調查組成員在監(jiān)獄里病亡的，不是一般人。這背后有一張網，裴展成的案子只是其中一個結?！?br>程逸恒盯著那份文件，很久沒有說話。
“所以你要去見他，”他說，“去問那棵老樟樹到底藏了什么?！?br>“對?！?br>我的手按在文件袋上。
“他說二十年后我會明白。今年，正好第二十年?！?br>程逸恒站起來。
“憶寧，我只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到最后，那棵樹下什么都沒有呢？”
我看著他。
“那我認。”
“認什么？”
“認賭輸?！?br>“你賭的是你的前途——”
“我賭的是一個人的清白?！?br>程逸恒張了張嘴，沒再說什么。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攔不住自己，對吧？”
“攔不住?！?br>他走了。
窗外最后一點余光沉下去。
辭職報告還躺在桌上，像一張判決書，等著我親手遞出去。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遠海集團董事會臨時會議。
我剛走進會議室，就感覺氣氛不對。
十四把椅子，坐了十二個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看好戲。
坐在長桌對面的人，我一個都不陌生。
賀欣然。
金鼎集團董事長賀景山的女兒，遠海集團獨立董事，三年前被引入董事會。名義上是“戰(zhàn)略顧問”，實際上誰都知道，她是賀景山安插在遠海的一雙眼睛。
三十二歲，永遠穿深色套裝，永遠戴那只百達翡麗。
此刻她翹著腿，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
“沈總，”她率先開口，“聽說你要辭職？”
“辭職報告已經提交了。”我在主位坐下。
“理由呢？”
“個人原因?！?br>“個人原因?！彼貜土艘槐?，笑了，“外面可不是這么傳的。外面說，沈總要替一個二十年前的罪犯翻案，用遠海集團總裁的位子做賭注?！?br>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