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成一排。
我穿著那件黑色棉服站在最邊上。
劉蕓看了看鏡頭，又看了看我，皺了下眉頭說意意你這件顏色太暗了，要不你站到后面去吧。
我就站到了第二排，前面的人擋住我大半個身子，我只露出半張臉。
那張照片后來被劉蕓發(fā)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一家人整整齊齊，新年快樂。”
底下十來個人點贊，沒人問為什么少了一個人。
照片里有我，但誰會注意最后一排那個只露出半張臉的黑色影子呢。
年夜飯的時候，劉蕓在群里發(fā)了個紅包。
我在飯桌上聽見蘇晚晚手機響了，她搶完紅包笑著說媽你才發(fā)了二十塊。
劉蕓說拼手氣嘛。
我爸也掏出手機點了一下。
沈一鳴還小，劉蕓替他搶了。
四個人對著手機笑成一團。
我沒看手機。
因為紅包不在我手機上，在那個我進(jìn)不去的群里。
晚上我給我爸發(fā)了條微信：“爸，咱家那個群，拉我一下行嗎？”
他回了一句：“讓你劉阿姨拉你。”
我又給劉蕓發(fā)了一條。她回了個“好”字。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初二那天大姑一家來拜年。
大姑問我期末考得怎么樣，我說還行。
蘇晚晚在旁邊插嘴說姐姐成績一直好，不像我。
大姑笑了笑，轉(zhuǎn)頭跟劉蕓聊天。
我無意中聽到大姑問了一句：“意意是不是不在你們那個群里？我前幾天看群成員沒看到她?！?br>劉蕓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自己不愿意進(jìn)，嫌群里吵。”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得一清二楚，但沒進(jìn)去揭穿。
因為我知道揭穿了也沒用，我爸不會替我說話。
他只會說算了算了，一家人。
3
過年那會，我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被忽視。
那高二下學(xué)期，連續(xù)發(fā)生的兩件事情才是真正傷到我的。
暑假前，學(xué)校組織了一個夏令營，去上海三天，費用一千八。
自愿報名。
我想去。
我在飯桌上提了：“爸，學(xué)校有個夏令營，我想報名?！?br>我爸還沒開口。
劉蕓先說了：“一千八？太貴了吧。晚晚也想報，兩個人都去就是三千六。”
蘇晚晚說：“媽，我不去了，讓姐姐去吧?！?br>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那個笑容我見過。她每次在大人面前“懂事”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我爸看了蘇晚晚一眼：“晚晚都說不去了，你就別去了吧。”
我說：“我自己攢了五百塊，差一千三?！?br>劉蕓說：“你那一千三不是要交下學(xué)期的資料費嗎？”
我沒話說了。
后來我才知道，蘇晚晚去了。
她不但去了，還在群里發(fā)了幾十條照片。
我爸在群里回了三條語音：“玩得開心。注意安全。晚晚真棒。”
我一條都沒看到。
是陸辭后來把截圖給我的。
陸辭是我同班同學(xué)，也是蘇晚晚的前男友——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
蘇晚晚把群里的聊天記錄轉(zhuǎn)發(fā)給陸辭，當(dāng)日常吐槽。
“你看我爸多疼我。”
“我姐也想來的，我媽沒讓?！?br>“哈哈哈哈她估計還不知道我們在群里發(fā)了多少照片?！?br>陸辭把這些都存了下來。
但那是我后來才知道的事。
當(dāng)時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想去的夏令營，蘇晚晚去了。
我爸說“別去了”。
劉蕓說“太貴了”。
一千八。
我爸一臺釣魚竿三千塊。
他不是沒錢。
他只是不覺得我值得花這個錢。
高二下學(xué)期，陸辭轉(zhuǎn)學(xué)到我們班。
他之前跟蘇晚晚是初中同學(xué)，高一分開了，高二又轉(zhuǎn)過來。
他來之前蘇晚晚就跟我說過，她男朋友要來我們班了，讓我幫忙看著點。
陸辭這個人戴眼鏡，話不多，被安排坐在我后面。
第一周他找我借了次筆記。
第二周問我食堂哪個窗口好吃。
第三周問我一道數(shù)學(xué)題。
我發(fā)現(xiàn)他是三年來第一個主動跟我正常說話的人。
不是客氣，不是敷衍，就是很普通很自然地說話。
有一天課間，他忽然看著我，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沈意，你不在你們家的家庭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