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悶熱，空氣里攪拌著塵土、汗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那不是真正的鐵銹，我后來才知道，那是干涸的血，氧化后散發(fā)出的獨特氣味。

它鉆進鼻腔，黏在喉嚨口，讓人一陣陣反胃。

黑暗并不純粹，幾縷殘光從高處那個不足臉盆大的破窗柵欄間擠進來，勉強勾勒出這個地獄的輪廓——一個廢棄倉庫的角落，滿地是不知道原來裝什么的破爛麻袋和碎木屑。

我和吳昊，背靠背坐著，手腕和腳踝都被粗糙的麻繩勒得死緊，**辣的疼，估計早就磨破了皮。

“操……”吳昊在我背后含糊地罵了一聲，聲音嘶啞，帶著點絕望的顫音，“老蘇，這回……***要交代了。”

我沒吭聲，只是用力掙了一下手腕，回應我的只有繩索更深地陷入皮肉，帶來一陣刺疼。

畢業(yè)旅行，選來選去，非要找什么“刺激”，跑到這中非邊境的混亂地帶。

結果刺激大了，剛離開相對安全的城鎮(zhèn)沒多久，就被幾輛破皮卡攆上，一群端著AK、穿著雜亂衣服的黑瘦男人嘰里呱啦地沖下來，我跟耗子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絕對的火力和人數(shù)面前，屁都不是。

行李、錢、護照，全沒了，人也被揍了一頓，像牲口一樣被扔進了這里。

“別廢話，”我壓低聲音，喉嚨干得冒煙，“省點力氣?！?br>
這是我們被關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

時間在這里己經(jīng)失去了意義。

中間有人進來過，丟過兩次發(fā)餿的面餅和一點點水，那水渾濁得跟泥湯似的。

看守我們的家伙，眼神麻木，偶爾掃過我們，像在看兩堆很快就會變成垃圾的肉。

“**，老子還沒娶媳婦呢……”耗子還在絮叨，這是他第N次提起這個遺憾了。

“咬！”

我打斷他，把背在身后、被反綁的手腕努力往他那邊湊，“快點，別停！”

這是我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他的嘴能夠到我的手腕。

用牙齒，去啃，去磨那該死的繩子。

這辦法蠢得要命，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而且耗子的嘴角早就破了，血腥味混著繩子的纖維屑，那滋味可想而知。

但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渺茫，但總好過坐在這里等死。

耗子沒再抱怨，我能感覺到他埋下頭，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手腕上，然后是一陣細微的、持續(xù)的啃咬和拉扯。

疼，繩子***破皮的傷口，但他每次用力，我都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高窗外的光線漸漸變得昏黃，又慢慢沉入黑暗。

夜晚降臨，倉庫里的蚊蟲開始肆虐，嗡嗡地圍著我們打轉，叮咬**的皮膚，奇*難忍，但我們連抬手驅趕都做不到。

就在我感覺手腕上的繩索似乎有那么一絲絲松動，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一點時，倉庫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

我和耗子瞬間僵住，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鐵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撞在墻上發(fā)出巨大的回響。

幾道手電光柱胡亂地掃進來，刺得我們睜不開眼。

接著，一個沉重的東西被粗暴地丟了進來，重重地摔在我們不遠處的雜物堆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痛哼。

手電光在那東西上停留了幾秒。

是一個女人，穿著撕裂、污濁的叢林迷彩作戰(zhàn)服，臉上、手臂上滿是干涸的血跡和新鮮的擦傷，雙眼緊閉，人事不省。

她身上的裝備都被扒光了，只有那身***還勉強掛在身上。

光線移開，門外的人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嚷嚷了幾句，伴隨著幾聲猥瑣的笑，然后又是哐當一聲，鐵門被重新關上，落鎖。

腳步聲漸漸遠去。

倉庫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那個新來的、昏迷不醒的女人微弱的呼吸。

“老蘇……”吳昊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又來一個？

他們想干什么？”

我沒回答，心里也是一片冰涼。

多一個人，意味著多一張嘴消耗本就不多的食物和水，更意味著我們逃跑的難度增加了。

一個昏迷的女人，絕對是個累贅。

“別管她！”

我狠下心，聲音沙啞，“繼續(xù)！

快！”

耗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再次低下頭，開始更加賣力地啃咬我手腕上的繩索。

血腥味更濃了，我能感覺到他的牙齒在打顫，但動作卻沒停。

一下，兩下……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

突然，我感覺到手腕上一松！

不是完全斷開，但明顯有一段繩索被磨斷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沖上頭頂。

“耗子！

快了！

再加把勁！”

我激動地低吼。

吳昊也感覺到了，他悶哼一聲，用盡最后力氣，猛地一扯！

“嘣！”

一聲輕微的斷裂聲，在我聽來卻如同天籟。

右手腕的束縛消失了！

我?guī)缀跏穷澏吨毛@得自由的右手，笨拙地解開腳踝上的繩子，然后又立刻轉身去幫耗子。

繩索解開，我們倆幾乎是同時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腳因為長時間束縛而麻木、刺痛，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活動了一下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腳，我掙扎著爬起來，耗子也踉踉蹌蹌地站起。

我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立刻逃離的迫切。

倉庫里很暗，但借著那點微弱的月光，我們能看到門口的方向。

那個昏迷的女人，就躺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像一團模糊的影子。

走？

還是……“老蘇……”耗子看著我，眼神復雜，壓低聲音，“咱們……自己走吧？”

我盯著那個女人，心里天人**。

理智告訴我，耗子是對的。

帶上她，我們可能誰都跑不掉。

她自己昏迷不醒，我們自身難保。

那些武裝分子隨時可能回來。

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

留給那群**？

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胸腔里堵得難受。

**。

“操！”

我低罵一聲，幾步走到那女人身邊，蹲下身，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很微弱。

我抓住她的一條胳膊，試圖把她架起來。

她比我想象的要沉，或者說，我高估了自己此刻的體力。

耗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決定，他跺了跺腳，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架起了女人的另一條胳膊。

“**，老蘇，***就是心軟！

這要是被她拖累了，做鬼我天天趴你床頭念叨你娶不到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