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以為只是自己自欺欺人式的逃避，現(xiàn)在竟然可能是救命的關(guān)鍵。這感覺像是你膽小了半輩子，突然有人告訴你，你的膽小剛好是天敵唯一不吃的毒藥。
“但是昨天晚上它跟回家了。”我說，“這是不是代表規(guī)則在變？”
老頭的表情又變得沉重。“可能。也可能是因為時間到了第六個月，它必須有所行動。我的建議是——繼續(xù)裝看不見，能拖多久拖多久。在此期間，我?guī)湍懵?lián)系那個人?！?br>“在知更鳥待過的那個人？”
“對。他或許知道更多?！?br>我點點頭，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桌上的便簽紙上，推過去。老頭收好紙條，起身送我到門口。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了一句：“陸老先生，您舅舅的檔案里，有沒有記載幕布最終的目的是什么？”
老頭站在門框的陰影里，老舊騎樓的穿堂風(fēng)把他稀疏的白發(fā)吹得很亂。
“沒有最終目的?！彼f，“檔案原話是——‘它并非以獵食為目的，食只是它的存在方式。就像火焰并非以摧毀為目的，燃燒本身就是燃燒?！?br>我離開墨水巷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太陽很大，街上的行人都被曬得瞇著眼，路面熱得反光，整個世界明亮又正常。我站在巷口等出租車，身邊是賣糖炒栗子的推車、發(fā)**的年輕人、騎著電動車罵罵咧咧的外賣員。這些聲音和氣味讓我覺得安全，讓我覺得幕布不過是某種短暫的幻覺。
但是手指上還殘留著那張老照片的觸感——泛黃相紙?zhí)赜械?*冰冷。
我到家在玄關(guān)站了足足一分鐘才開燈。
燈亮。
天花板是白的。
幕布不在。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檢查了臥室的天花板、廚房的天花板、衛(wèi)生間的天花板。都是白的。只有頂燈和墻皮上細(xì)微的裂紋，沒有任何白色的、翕動的、像布一樣的東西。
它不在家。
但這反而讓我更不安了。它跟我回家一天，今天又突然不出現(xiàn)了，是什么意思？是放棄了，還是在換一種方式？
我坐在沙發(fā)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胃里卻翻起來一陣不舒服。我說不上來那種感覺，不是疼痛，更像是有東西在胃壁上輕輕地、試探性地?fù)狭艘幌隆?br>我把杯子放下，深呼吸。一定是太緊張了，從老頭那兒聽到那么多信息，心理暗示導(dǎo)致的生理反應(yīng)。我打開外***，點了份常吃的酸湯魚，然后靠在沙發(fā)上閉眼休息。
外賣到了，我吃到一半開始覺得不對勁。
魚肉的味道不對。不是變質(zhì)，也不是調(diào)料的問題。是口感——魚肉放進嘴里咀嚼的時候，有一種我非常陌生的綿軟感。像是肉質(zhì)的纖維結(jié)構(gòu)被什么改變了，咀嚼時沒有纖維斷裂的感覺，而是像在嚼一朵泡了水的棉花。
我強撐著吃了幾口，最后把筷子放下。
當(dāng)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老頭說的那句話——“從內(nèi)部開始溶解”。凌晨兩點，我摸黑起來上了個廁所?；氐酱采系臅r候，忽然發(fā)現(xiàn)臥室天花板的角落里，幕布回來了。
它安靜地掛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輪廓，但我知道是它。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獨特了，不是一道目光從外向內(nèi)的注視，而是像有東西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裹住你的每個毛孔。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裝看不見，繼續(xù)裝。
快睡著的時候我聽見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更像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的。極其含混，像是有人用泡爛的舌頭在口腔里攪動，發(fā)出介于水泡破裂和摩擦之間的音節(jié)。
我聽不懂那是什么語言。但那個聲音只響了一次，然后一個整晚都沒有再出現(xiàn)。
第二天早上刷牙的時候，牙齦出血了。
我把血沫子吐在水池里，對著鏡子張嘴看了看。牙齦紅腫得厲害，上顎靠后的位置有一小塊白色的東西。我用手指戳了戳，軟的，不疼，像一小團棉花。
那是口腔黏膜上皮壞死形成的假膜。
我把它吐出來，沖干凈水池，面不改色地?fù)Q了衣服出門上班。
會議室里，褚夜行坐在我旁邊，把投影儀連上電腦。他在講第三季度的推廣方案，聲音平穩(wěn)有力。我盯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忽然發(fā)現(xiàn)他吐出的每一個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