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輕微、極其緩慢、帶著某種粘滯感的……摩擦聲。
“滋……啦……滋……啦……”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不高，就在那根粗壯的主梁附近。一股寒氣，冰錐似的，順著我的后脊梁骨“嗖”地一下往上爬，瞬間炸開了全身的雞皮疙瘩。我僵著脖子，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濃稠的黑暗里，仿佛睜開了一雙無形的眼睛。就在我頭頂正上方，不到三尺的地方，模模糊糊地懸著……一雙鞋。
一雙小小的，女人的繡花鞋。
大紅的緞面，即使在無光的環(huán)境里，也透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自身在幽幽燃燒的暗紅。鞋尖上，用金線繡著兩朵并蒂蓮花，那花瓣的輪廓在黑暗中竟也清晰可見，透著一股子不祥的精致。鞋底雪白，干凈得刺眼，與這靈堂的污穢格格不入。
它們就那么憑空懸著，微微地，輕輕地，前后晃蕩著。像掛在無形的鉤子上。每一次細微的晃動，那鞋尖就朝著我的額頭方向，點一下，又點一下。每一次晃動，都帶起那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滋啦”聲，仿佛鞋底在粗糙的木梁上慢慢拖過。
時間凝固了。我的血液也凝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像被一只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手死死攥住，連指尖都凍麻了。那十塊大洋和燒刀子的**瞬間被這徹骨的恐懼碾得粉碎。這**不是趙大虎能搞出來的把戲！這是真貨！硬茬子！
“呃…呃啊…” 我喉嚨里只能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想后退，雙腿卻像灌滿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我魂飛魄散的瞬間，那雙懸著的紅繡鞋，忽然停止了晃動。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我頭頂極近的地方響了起來。那聲音飄飄渺渺，絲絲縷縷，像是貼著我的頭皮灌進來的，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的寒意，偏偏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溫柔的熟稔：
“郎君……” 那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嘆息，“又見面了?！?br>“又見面了”？
這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我的腦子！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天旋地轉！眼前那片令人絕望的漆黑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撕裂！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蜂鳴，仿佛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瘋狂攪動我的腦髓。身體像是被丟進了急速旋轉的漩渦，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瘋狂撕扯、扭曲……
“呼——！”
我猛地從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彈坐起來，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沖出來。眼前金星亂冒，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熟悉的土腥味，混雜著劣質**和隔夜剩飯的餿味。一盞豆大的油燈在破舊的木桌上搖曳，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這間低矮、逼仄的土坯房——我那個四處漏風、家徒四壁的狗窩。
不是靈堂？不是棺材？
我大口喘著粗氣，像一條離了水的魚，驚魂未定地環(huán)顧四周。破木桌，三條腿的凳子，墻角堆著蒙塵的破爛法器……一切都和我昨天……不，和“出事”前一模一樣！
“咚咚咚！” 一陣粗魯?shù)呐拈T聲響起，震得門框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門外傳來趙大虎那標志性的、帶著點焦躁的粗嗓門：“王大師！王大師在屋不？開開門！有急事！人命關天的大急事啊！”
這聲音……這拍門的節(jié)奏……這“人命關天”的開場白……
一股寒氣，比剛才在靈堂里感受到的更甚，瞬間從我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時間……倒流了？
我……回到了接單前夜？
“郎君……又見面了……”
那雙懸在頭頂、無聲晃蕩的紅繡花鞋，那句帶著冰碴子般寒意的、熟稔的“又見面了”，像淬了毒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記憶深處。每一次回憶，都帶來一陣尖銳的、生理性的頭痛和胃部翻攪的惡心。
第十九次了。
我像個被投入油鍋又撈出來、再扔進去的活蝦，在這個該死的夜晚循環(huán)往復了整整十九次！每一次，都從趙大虎這催命鬼般的拍門聲開始，最終都在那雙紅繡鞋和那句“又見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