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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查我。而系統(tǒng)給我發(fā)了三天保護期。
三天。
我抬起頭，看著桌上那沓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新紙，和壓在硯臺下面、已經(jīng)寫到第三卷大綱的《王朝覆滅手札》。淑太嬪的目光也落在那些紙上，然后轉向我，嘴角抽了抽。
“你不會是要——”
“要寫，”我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不但要寫，還要再開一本?！?br>她張了張嘴，最終閉上，只說了五個字：“你是真瘋了?！?br>6
那一夜，我點亮了冷宮里所有能找到的油燈。三盞。一盞擱在桌角，一盞掛在窗欞的破釘子上，一盞放在床沿。光暈疊在一起，把四面漏風的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我要開第三個馬甲。折柳公子是軍機處的靶子，沈鳶是皇后的催更對象，兩個身份都被盯死了。我需要一個干凈的、無害的、完全不沾**的身份來做防火墻——萬一前兩個馬甲中有一個崩了，這個身份可以幫我扛過風暴。
這個馬甲必須和我本人、和折柳公子、和沈鳶的虐文筆觸完全不同。不能有刀，不能有血，不能讓任何讀者產(chǎn)生“命運抉擇孤獨”這類的聯(lián)想。從頭甜到尾。才子佳人，一見鐘情，三媒六聘，洞房花燭，柴米油鹽。甜到發(fā)膩，膩到讓人牙酸。
我把這個馬甲命名為“歸隱老翰林”。文風溫潤，像隔層舊宣紙看窗外的雨，任何銳利的、尖銳的、鋒利的東西都磨平了再寫。主角是書院里溫潤如玉的教***和鄰家開豆腐鋪的姑娘，沒有階級鴻溝，沒有國仇家恨，最虐的橋段不過是先生淋了雨發(fā)燒，姑娘守在床邊哭。
我寫到天快亮的時候手腕已經(jīng)僵了，但腦子停不下來。我把稿子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隱喻、映射、暗示，連豆腐鋪的地址我都特意寫成虛構的“城南柳枝巷”——這座城**本沒有柳枝巷。
第二天一早，我讓翠屏把前三章拿出去，在宮女和低階嬪妃中發(fā)放。定價比前兩本低一半，五個銅板就可以入會。翠屏翻了兩頁之后眉毛擰成一團——她剛從皇后的虐文坑里爬出來，顯然對甜寵文的水準不太滿意，但還是替我發(fā)了。
效果比我預想的還快。當天下午，“歸隱老翰林”就收了****讀者，全部是才人之下的低階嬪妃和宮女。她們喜歡的點和皇后完全不同——不在邏輯，不在深度，在于甜，在于穩(wěn)定，在于沒有任何風險的心跳加速。
又過了一天，讀者群開始自發(fā)分化。翠屏給我?guī)硪粋€新的消息：三個圈子的讀者開始互相拉踩?；屎蟮呐拔娜φf甜寵文“沒看頭，讀了開頭就知道結尾”——她們用的是沈鳶的話本子。太監(jiān)圈的權謀讀者說虐文是“婦人見識，格局不夠”——他們捧的是折柳公子的手札。而宮女圈的甜寵讀者兩邊都看不上，說“整天算計來算計去累不累，我們只看甜的”。
她們不知道三個作者是同一個人。她們在各自的圈子里爭論誰的品味更高，誰的書更值得追。翠屏從浣衣局聽來的原話是：“那個沈姑娘寫得還行就是太虐心，歸隱老翰林才叫會寫，可惜是個老頭子。這柳公子嘛，聽說是太監(jiān)圈的，我們看不上?！?br>我看著翠屏那張憋著笑的臉，自己卻笑不出來。淑太嬪晚間歇息的時候聽我講了這事，沉默片刻后給了評價：“你可真是個人才，連自己和自己打擂臺都安排上了?！?br>她的語氣里沒有夸贊，也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像是在說“天要下雨”或者“宮墻太高”一樣的客觀事實。說完她起身回屋，走到門口補了一句：“你可想好了，宮里有句老話——三面玲瓏的人，往往死在自己最得意的那張臉上?！?br>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隔壁屋里，門吱呀一聲落了閂。
我把三份手稿攤開在桌上。左邊是《帝后秘史》**回的回目大綱，皇后要的虐還在等。中間是《王朝覆滅手札》的第三卷簡綱，軍機處的批注我還不知道怎么回應。右邊是歸隱老翰林的《柳枝巷》，寫到第六章，女主的豆腐鋪剛被雨淋塌了棚子，男主正要去幫忙修——全篇最虐的情節(jié)不過如此。
三份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