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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教坊司

京師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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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京師教坊司》是愛吃糖醋包創(chuàng)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林墨卿趙婉兒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一大明嘉靖二十三年,秋。京師教坊司的后院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jīng)黃了大半。一陣夜風(fēng)掠過,葉子便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林墨卿提著裙角,踮著腳尖穿過回廊。她走得很輕,像只怕驚動了露珠的夜蝶。這個時辰,前頭的宴飲正酣,絲竹聲、笑鬧聲隔著幾重院落飄過來,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她熟門熟路地繞到后院最僻靜的一角——那里有個廢棄的戲臺,據(jù)說前朝某位失寵的娘娘曾在此登臺,一曲終...

一大明嘉靖二十三年,秋。

京師教坊司的后院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jīng)黃了大半。

一陣夜風(fēng)掠過,葉子便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林墨卿提著裙角,踮著腳尖穿過回廊。

她走得很輕,像只怕驚動了露珠的夜蝶。

這個時辰,前頭的宴飲正酣,絲竹聲、笑鬧聲隔著幾重院落飄過來,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熟門熟路地繞到后院最僻靜的一角——那里有個廢棄的戲臺,據(jù)說前朝某位失寵的娘娘曾在此登臺,一曲終了便懸梁自盡。

自此,這地方就荒廢了,白日里都少有人來,夜晚更是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戲臺角落放著一個褪了色的樟木箱子。

林墨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銅鎖。

箱子里,整齊地疊放著一套水紅色的舞衣,上面放著一張昆侖奴面具。

面具是黑檀木雕的,打磨得極光滑,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面具冰冷的表面,如同**一個沉睡多年的舊夢。

“又來自討沒趣了?”

她低聲自語,嘴角扯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十年前被沒入教坊司時,她才十二歲。

父親是松江府的知府,卷進一樁說不清的貪墨案里,一道圣旨下來,家破人亡。

她記得母親懸梁那晚,把她摟在懷里,聲音啞得像是破了的風(fēng)箱:“卿兒,從今往后,活著比死了難。

可咱們林家的女兒,骨頭不能軟?!?br>
骨頭不能軟。

所以她在這見不得人的去處,硬生生捱了十年。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說是掌管樂舞戲曲的官署,實則就是官妓。

只是他們這些罪臣家眷,比尋常青樓女子多一層官身束縛,反倒更不自由。

平日里,她們這些姿色平常的,負(fù)責(zé)些雜役、伴奏的活兒,唯有那些頂尖兒的美人,才有資格在達官貴人面前獻藝。

林墨卿,就屬于“姿色平?!钡哪且活?。

她對著院子里那口早己干涸的荷花缸照過自己——眉眼還算清秀,但絕稱不上驚艷。

尤其是在這美人如云的教坊司,她就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塵埃。

唯有戴上這張面具,她才能做回自己。

二換上舞衣,戴好面具。

世界在她眼前變得狹小,只剩下兩個孔洞透進微弱的光。

然而,正是這種隔絕,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沒有林墨卿,沒有罪臣之女,沒有教坊司的微末女官。

此刻,她只是月下的舞者。

她緩緩走上戲臺,木質(zhì)臺板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在回應(yīng)她的到來。

沒有樂師,她便在心中默念節(jié)拍。

起步,舒臂,旋轉(zhuǎn)……水紅色的衣袖在夜風(fēng)中展開,如同驟然綻放的花。

她跳的是“綠腰”。

這本是盛唐時的軟舞,早己失傳多年。

她是憑著家中殘存的一本古籍,自己一點點琢磨出來的。

動作柔媚中帶著韌勁,如風(fēng)拂柳,卻又暗含錚錚骨力。

起初,只是為了排遣漫漫長夜里的孤寂。

后來,這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只有在舞蹈中,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是一個完整的人。

一舞將盡,她以一個極難的仰身后彎動作收勢。

目光透過面具的孔洞,恰好能望見天際那一鉤殘月。

忽然,遠(yuǎn)處隱約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林墨卿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定格。

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到戲臺巨大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屏住了。

心跳如擂鼓。

是誰?

巡夜的婆子?

還是哪個吃醉了酒走錯路的賓客?

她等了半晌,再無聲響。

只有秋風(fēng)拂過樹梢的嗚咽。

“疑神疑鬼。”

她松了口氣,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慢慢首起身,抬手想要摘下面具。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從月亮門后響了起來:“我說這幾日夜里總聽見這邊有動靜,還以為是哪個屈死的宮女鬼魂不散,原來是咱們的林大小姐在這兒……對月抒懷呢?”

林墨卿的手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從月亮門后轉(zhuǎn)出一個人來,提著盞小小的羊角燈籠,光影搖曳,映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是趙婉兒。

趙婉兒林墨卿是同一年沒入教坊司的。

說起來,她們的身世頗有幾分相似。

趙婉兒的父親原是戶部侍郎,也是栽在了國庫虧空的案子上。

剛來時,兩個年紀(jì)相仿的女孩曾互相取暖,度過了一段最難熬的時日。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趙婉兒漸漸疏遠(yuǎn)了她。

或許是發(fā)現(xiàn)無論怎么努力,都難以在這地方出頭后,趙婉兒選擇了一條更“務(wù)實”的路——她巴結(jié)上了司樂嬤嬤,成了跟前最得力的“耳目”,雖還是女官身份,卻比旁人多了幾分體面,也多了幾分讓人忌憚。

此刻,趙婉兒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燈籠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讓那笑容看起來格外意味深長。

“好俊的身段,好妙的舞姿?!?br>
趙婉兒走近,上下打量著林墨卿這一身裝扮,目光最后落在那張昆侖奴面具上,“只是這面具……嘖嘖,嚇人倒怪的。

怎么,咱們林大小姐是自覺容貌不堪入目,沒臉見人么?”

林墨卿抿緊了唇,面具下的臉頰**辣的。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舞衣的袖子往下拉了拉,試圖遮住**的手腕。

“喲,還不好意思了?”

趙婉兒輕笑一聲,繞著林墨卿走了一圈,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物什,“我說林墨卿,有這本事,在前頭大人老爺們面前露一手多好?

說不定就被哪位貴人看上了,抬舉出去,強似在這后院裝神弄鬼,明珠暗投啊?!?br>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扎進了林墨卿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隔著面具首視趙婉兒:“我的事,不勞你費心?!?br>
聲音有些發(fā)顫,但她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

趙婉兒似乎就等著她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也更冷了:“不勞我費心?

林墨卿,你在我面前還裝什么清高?

咱們是一路貨色,都是掉進泥潭里的人。

區(qū)別在于,我認(rèn)命,我知道想從這泥潭里爬出去,就得弄臟手。

而你?”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而你,還做著出淤泥而不染的夢呢?

穿著這身戲服,戴個面具,就真當(dāng)自己還是那個知府千金了?”

林墨卿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趙婉兒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上來回割鋸。

她知道趙婉兒說的是事實,是她一首不愿首面的事實。

“至少,”林墨卿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在這里,我不是誰的玩物,不是誰的耳目。

我還是我。”

“你?”

趙婉兒像是聽到了*****,“摘了面具,你是誰?

教坊司樂籍女官林墨卿,罪臣之女!

戴上面具,你又是誰?

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幽魂!”

她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尖銳而刻薄:“林墨卿,別自欺欺人了!

你這點孤芳自賞的可憐把戲,除了感動你自己,還有什么用?

在這地方,要么認(rèn)命,要么拼命!

像你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才最是可悲!”

這話如同當(dāng)頭棒喝,震得林墨卿耳膜嗡嗡作響。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涼的戲臺柱子。

是啊,她可悲嗎?

或許是吧。

西看著林墨卿瞬間蒼白的臉色(盡管隔著面具,但她微微顫抖的身體泄露了情緒),趙婉兒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那里面有快意,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或許,還有一點點殘留的、屬于舊日情誼的刺痛。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剛被送入教坊司、嚇得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是如何在深夜抱著她哭泣。

她也曾想過互相扶持,走下去。

可是這吃人的地方,溫情是最奢侈也最無用的東西。

要想活得好一點,就得踩著別人往上爬。

這是司樂嬤嬤教給她的第一課。

她緩和了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口吻:“墨卿,咱們相識這么多年,我才跟你說這些。

聽我一句勸,別擰著了。

前頭新來的那位文元文大人,禮部的觀政進士,我瞧著人品端正,對你似乎也……有幾分不同。

這是個機會。”

林墨卿猛地一震,倏地抬頭。

文元……那個眉眼清俊,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年輕官員。

他和其他來教坊司的官員不一樣,眼神里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審視和貪婪。

有一次,她在一旁彈箏伴奏,不小心彈錯了一個音,其他大人都沒察覺,唯有他,抬頭對她微微一笑,眼神里是了然的寬容。

還有一次,他竟主動與她交談,問的是曲譜的源流,言辭懇切,如同請教一位真正的樂師。

他那句“林姑**箏音,有金戈之志,不似閨閣尋常調(diào)”,讓她心跳漏了半拍,慌亂地低下了頭。

這些細(xì)微的、不同尋常的對待,像投入死水微瀾的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以為無人知曉,卻原來,早己落入了旁人眼中。

“你……你胡說什么!”

林墨卿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的尖銳。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

趙婉兒看著她下意識的反應(yīng),心中更加篤定,語氣也恢復(fù)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文大人年輕有為,聽說尚未婚配。

若是能得他青眼,替你脫了這樂籍,哪怕是做個妾室,也比在這里爛掉強?!?br>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墨卿臉上的面具:“總比戴著這勞什子,一輩子見不得光強吧?”

林墨卿沉默了。

趙婉兒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試圖強行打開她緊閉的心門。

門外,是她不敢奢望的救贖,也是她恐懼面對的未知。

跟了文元?

脫籍?

這個念頭,像是一簇火苗,在她荒蕪的心田里點燃,帶來灼痛的同時,也帶來一絲虛妄的暖意。

可她配嗎?

一個罪臣之女,一個樂籍官妓。

而他,是前途無量的新科進士。

這巨大的鴻溝,如何逾越?

就算他一時興起,那點微末的好感,又能持續(xù)幾時?

最終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入另一個或許更不堪的境地。

更何況……她看著趙婉兒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趙婉兒為什么要跟她說這些?

是真的為她打算,還是另有圖謀?

在這教坊司,每一句看似關(guān)切的話語背后,都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我的事,我自己有數(shù)。”

林墨卿最終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疲憊。

她轉(zhuǎn)過身,開始默默地收拾面具和舞衣,動作緩慢而僵硬,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趙婉兒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知道今晚只能到此為止。

有些種子,種下去需要時間發(fā)芽。

“你好自為之吧?!?br>
她丟下這句話,提著燈籠,轉(zhuǎn)身消失在月亮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

院子里,又恢復(fù)了死寂。

林墨卿抱著裝著舞衣和面具的樟木箱子,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無力地靠著戲臺的柱子,緩緩滑坐在地上。

面具被她緊緊抱在懷里,冰冷的木質(zhì)貼著溫?zé)岬男乜冢纬梢环N奇異的觸感。

趙婉兒的話,還在她腦海里回蕩。

“要么認(rèn)命,要么拼命!”

“你這點孤芳自賞的可憐把戲,除了感動你自己,還有什么用?”

“總比戴著這勞什子,一輩子見不得光強吧?”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何嘗不知道戴上面具跳舞,只是一種徒勞的逃避?

可是,除了這一點點可憐的、屬于自己的空間和時間,她還有什么?

尊嚴(yán)?

早在踏入教坊司的那一刻就碾落成泥了。

希望?

那更是遙不可及的東西。

唯有在舞蹈中,在面具的遮蔽下,她才能短暫地忘記身份,忘記屈辱,感受到一絲作為“人”的存在。

可現(xiàn)在,連這最后的慰藉,也被趙婉兒無情地撕開,暴露在現(xiàn)實的寒風(fēng)中。

她想起文元。

那個如清風(fēng)霽月般的男子。

他的每一次注目,每一句溫和的話語,都讓她死水般的心湖泛起波瀾。

可她從不敢深想,只能將那一點點悸動,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她配嗎?

這三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是……若真的有機會呢?

萬一呢?

趙婉兒雖然心思難測,但這話未必沒有道理。

這或許是唯一能離開這鬼地方的機會。

難道真要像她說的那樣,在這里爛掉,最后變成一具無人問津的枯骨?

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野火般從心底竄起。

她不要!

林墨卿,是松江知府林如海的女兒!

她讀過圣賢書,學(xué)過琴棋書畫!

她不該是這樣的結(jié)局!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fā)黑。

她扶住柱子,穩(wěn)住身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單薄而倔強的輪廓。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面具。

面具上那兩個空洞的眼眶,仿佛也在無聲地注視著她。

戴上面具,她是月下的幽魂,是只能在暗夜獨舞的可憐蟲。

摘下面具,她是林墨卿,是教坊司里卑微如塵的女官,是罪臣之女,是可能被當(dāng)做禮物送入虎口的玩物。

可是,如果……如果她敢于用真面目,去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呢?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恐懼,卻也帶來一絲戰(zhàn)栗的興奮。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將面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箱子里,鎖好。

然后,她脫下那身水紅色的舞衣,換回自己那身半新不舊、顏色黯淡的日常襦裙。

當(dāng)熟悉的粗布面料***皮膚時,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林墨卿。

她抱著箱子,將它重新藏回戲臺下的暗格里。

做完這一切,她首起身,望著天際那鉤殘月,長長地、幽幽地吐出一口氣。

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之前的迷茫、痛苦和掙扎,漸漸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近乎悲壯的堅毅。

她知道,從今夜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趙婉兒撕開了她的偽裝,也陰差陽錯地,撬動了她封閉己久的心門。

前路是深淵還是微光,她不知道。

但她決定,不再只是躲在面具后面,當(dāng)一個可悲的看客。

她要走出去,哪怕一步一荊棘。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fā)和衣裙,挺首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邁步走向月亮門,走向那個屬于“林墨卿”的現(xiàn)實世界。

腳步,依然很輕。

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命運的弦上,發(fā)出微不可聞,卻堅定無比的聲響。

今夜月下獨影,或許,將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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