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六年的老隊長跟我借陸巡去辦婚禮，還車那天油加得漫出來了，后座塞了兩瓶老汾酒和一條**。我沒多想。三個月后車到了保養(yǎng)期，**把車架上舉升機(jī)就變了臉，說底盤不對勁。一過磅，多出整整一百二十斤。后排座墊撬開的那一刻，我跟**兩個大男人，腿全軟了。
……
事情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我正在倉庫盯裝車，手機(jī)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我愣了兩秒。
趙鐵柱。
我的老隊長。當(dāng)年在林區(qū)消防站，他是帶我的人。退伍六年，他一次都沒主動找過我。
我太了解他了。寧可餓三天，也不會跟人開口借一粒米的那種人。
"隊長！"我把手機(jī)換到右手，走到倉庫外面，"你怎么有空打電話了？"
"秦洛，你忙不忙？"電話那頭風(fēng)聲嗚嗚的，趙鐵柱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層棉布。
"不忙！你說事兒！"
他頓了一下。
五六秒的沉默。對趙鐵柱來說，五六秒已經(jīng)算猶豫很久了。
"我要辦喜事了。下禮拜天。"
"好事?。」碴犻L！"
"想跟你借個東西。"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那輛陸巡，能不能借我用一天？當(dāng)婚車。"
我立馬明白了。
趙鐵柱老家在北嶺省青石縣，大山溝溝里的村子，全是土路和碎石坡。他退伍之后沒什么正式工作，在鎮(zhèn)上打零工，一個月賺四五千塊錢。婚車這種面子上的事，對他來說確實是個坎。
"車你隨便開！"我說，"我這邊還有兩臺面包車，要不要一起拉過去？湊個車隊。"
"不用不用，就你那臺就行。"他趕緊拒絕，"女方家那邊有點講究，嫌我條件不好。有臺像樣的車撐一下就夠了。別的真不用。"
"行。你什么時候方便？我給你送過去。"
"千萬別，我去拿。"趙鐵柱語氣一硬，"我有本兒，技術(shù)你放心。我坐大巴過去取，到了給你打電話。你生意忙，別折騰。"
我拗不過他。老隊長的脾氣，跟他當(dāng)年在山火里扛水管一個樣，認(rèn)準(zhǔn)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成，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他停了停，"秦洛，謝了。"
他掛電話掛得很快。
我站在倉庫門口發(fā)了一會兒呆。腦子里全是六年前的畫面。
林區(qū)那場大火，整片山頭都燒紅了。煙把人熏得睜不開眼。我的氧氣面罩破了，吸了兩口濃煙就栽倒在地。是趙鐵柱一手拽著水管，一手把我從火線上拖出來。
一百多斤的人，他扛在背上跑了四百多米。
下山以后我去找他道謝，他正蹲在消防車輪子邊啃壓縮餅干，看都沒看我一眼。
"別廢話。換了是你，一樣會來拖。"
就這么一句。
這種人，現(xiàn)在結(jié)個婚還得跟我借車。
我說不出那種滋味。
1
第二天下午，趙鐵柱坐了十四個小時大巴到的。
我在公司樓下等他。
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個人從出租車上下來，我差點沒認(rèn)出來。
他瘦了。臉上的肉幾乎全沒了，顴骨支出來兩塊，脖子上的筋一條一條的。頭發(fā)比六年前白了不少，剪得很短，露著頭皮。身上穿的夾克起了毛球，拉鏈頭那里用鐵絲擰了一下，大概是原來的拉鎖壞了。
腳上那雙運動鞋，前頭的膠皮翹起來了一小塊。
他手里拎著一個蛇皮袋，不知道裝了什么，看起來沉甸甸的。
"隊長！"
我喊完就朝他跑過去。
趙鐵柱停住腳，看了看我身上的襯衫和手表，嘴角動了動，沒邁步。
我沖上去一把抱住他。
他身體僵了一下。
然后抬手在我后背拍了兩下。
"行了，松開。大老爺們摟摟抱抱像什么樣。"
我松開手，看他的臉。他笑著，但那笑容里有種東西我說不準(zhǔn)，像是高興，又像是不太自在。
"你小子在這兒干得不錯啊。"他掃了一眼身后寫著"順達(dá)物流"的招牌，"老板了。"
"什么老板，就跑跑運輸。"我拉著他往停車場走，"走，先看看車。"
陸巡就停在一號車位。黑色的，四驅(qū)頂配，去年提的。
趙鐵柱看到車，步子慢下來了。
他沒急著走過去，就站在三四步遠(yuǎn)的地方，把那輛車從頭看到尾。
然后他彎腰看了看輪*，又用手摸了一下車門的漆面。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