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飯，我送她回醫(yī)院。
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說她在鎮(zhèn)上的紡織廠找了份工作，每個月工資六百塊，比東莞少多了。但勝在離家里近，能照顧到爸媽。
"**不是有曉東和曉北嗎？"我問。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曉東要考研，曉北要讀書，"她說，"他們都忙。"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忽然明白了。
曉東和曉北都"很忙"。忙著讀書，忙著考研，忙著為自己的前途奮斗。而照顧父母這件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阿織頭上。
因為她是老大。
因為她"應(yīng)該"付出。
我們走到醫(yī)院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轉(zhuǎn)頭看著我。
"周明遠(yuǎn)，"她說，"你現(xiàn)在住哪兒？"
"住家里，"我說，"我爸出院了，這兩天我就在家照顧他。"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什么。
"那個……"她開口，聲音有些支支吾吾，"我能不能……借住你那兒幾天？"
我愣了一下。
"醫(yī)院這邊床位不夠，我晚上沒地方睡。"她解釋道，"我想在醫(yī)院附近找個便宜旅館，但最近的那個也要二十塊一晚。我……我想省點錢。"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窘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
她不是來借住的。她是來借錢的。
她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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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讓她住旅館。
我把她帶回了家。
我家在鎮(zhèn)子的東邊，是一套兩室一廳的老公房。我父母住一間，我住一間。阿織來了，我就只能睡客廳的沙發(fā)。
我爸媽看到阿織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見過阿織。三年前的春節(jié)期間，阿織從東莞回來，曾托我?guī)退龔逆?zhèn)上帶過東西到城里。那次她來我家取東西，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
但我爸媽記得她。
我記得我媽當(dāng)時跟我說："這姑娘長得怪俊的，就是太瘦了，看著像是沒吃飽飯的樣子。"
現(xiàn)在見到真人，我媽更是驚訝。她拉著阿織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都有些紅了。
"阿織啊，你怎么瘦成這樣了？"我媽說，"這幾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阿織笑著搖了搖頭，說："阿姨，我沒吃苦，就是最近我爸住院，有點累。"
我媽不信。但她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是轉(zhuǎn)頭跟我說："明遠(yuǎn)，你把床鋪收拾一下，讓阿織住你那屋。你睡沙發(fā)。"
阿織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睡沙發(fā)就行——"
"讓你住你就?。?我媽打斷她，"你一個姑娘家，睡什么沙發(fā)？我家這小子皮糙肉厚的，睡哪兒都行。"
阿織推辭不過，最后還是住進(jìn)了我的房間。
那是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我媽可以這么喜歡一個別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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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織在我家住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每天早出晚歸，去醫(yī)院照顧她爸。我爸的身體在慢慢恢復(fù)，我媽在家給她燉湯、煮粥，讓她帶去醫(yī)院給她爸喝。
有一次，我看到她坐在客廳里發(fā)呆。
那是傍晚的時候，夕陽從窗戶照進(jìn)來，把她的側(cè)臉染成金色。她手里捧著一杯我媽給她熱的牛奶，卻一口都沒喝。
"在想什么？"我問。
她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很奇怪。"
"什么覺得很奇怪？"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牛奶。
"在你家待著，感覺……很溫暖。"她說，"**媽對你真好。"
我笑了笑："那是因為我爸媽就我一個，他們不疼我疼誰？"
她也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真好，"她說，"真羨慕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捧著牛奶杯的手指。
那雙手很瘦，骨節(jié)分明，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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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織住到第三天晚上的時候，**給她打來了電話。
那通電話是在客廳里接的，聲音很大，我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阿織啊，**的手術(shù)費還差多少？"王秀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股不耐煩。
阿織說："醫(yī)生說至少還要一萬五。"
"一萬五？！"王秀英的聲音提高了，"怎么這么貴？！"
"我問過了，手術(shù)加上后續(xù)治療，至少要這么多。"
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