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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的大學不正常

我的大學不正常 花盆與魚 2026-05-05 10:06:12 懸疑推理
第一小節(jié)------------------------------------------。,面對著那面被黑色垃圾袋完全遮住的落地鏡。他的影子被四個角落的燭光拉出四條深淺不一的投影,分別指向四個方向,像有四個人同時要從他身體里走出去。。隔著襪子,老舊的木地板傳來一種Only老木頭才有的陰冷,從腳底往上滲,沿著小腿、膝蓋、大腿,一路爬到后脊梁。他踮起腳尖。雙臂自然下垂。雙腳并攏。。,屏幕朝上。那個黑白的簡筆畫小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踮著腳尖站在屏幕正中央,歪著頭,用一根向下的短線嘴角對著他。。但王小明知道它在看?!伴_始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在這間空置了十年的練舞房里,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被放大了一圈,碰到墻壁再彈回來。,背靠著門板,臂力棒握在右手里。張偉蹲在墻角,手機開著秒表計時器,屏幕的微光打在他的鏡片上,看不見他的眼睛。趙一鳴站在另一個角落,兩只手攥著那卷沒用完的黑色垃圾袋,攥得指關節(jié)發(fā)白。。,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腳上。:左腳向前一步,右腳足尖點地。重心前移。。。他從沒學過跳舞,高中廣播體操都做得敷衍了事。但現在他的身體做出的動作,卻比預想中流暢得多。左腳邁出去的距離剛剛好,右腳足尖點地的角度也剛好,重心落在了兩腳之間靠前的位置。。,但他沒停。
他不可以停。
因為他停下來的瞬間,眼角余光掃到了地上的手機——屏幕里的那個簡筆畫小人,慢了一拍。
他剛才邁左腳的時候,小人也邁了左腳。但慢了。慢了大概零點幾秒。像鏡子里的倒影沒有及時跟上。
現在他停下來了,小人正在點右腳。動作做完,也停下來,歪著頭。
嘴角的短線好像往上翹了一點。
王小明強迫自己不再看它。
舞譜第三式:順時針旋轉半圈。雙臂從身體兩側緩緩抬起,與肩同高。
他轉。
木地板在他腳下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旋轉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了整間練舞房——被黑色塑料布蒙住的落地鏡、墻角跳躍的燭光、站在門口的拉著臂力棒的李峰、蹲在地上神情嚴肅的張偉、攥著塑料袋的趙一鳴,還有另一面墻上那塊掛在灰塵中的舊把桿。
旋轉完畢。他的臉重新朝向落地鏡的方向。黑色塑料布后面,當然什么都沒有。
但塑料布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蠟燭的火苗連晃都沒晃。是塑料布自己動了一下,從中間鼓起來一塊,又很快縮了回去,像有人在鏡子那一側用手指戳了它一下。
張偉也看到了。他的手在秒表上停住了。
“繼續(xù)?!蓖跣∶髡f。他的聲音比剛才干了一點,但還是穩(wěn)的。
舞譜**式:右腳向右側滑出一步,身體向右傾斜,左臂抬高過頭頂,右臂自然下垂。這個動作做出五根手指都在盡力向天花板伸直。他的身體重心壓到了右側,右腳足弓繃得發(fā)酸。
他維持了這個姿勢大概兩秒鐘。舞譜上畫的很清楚,這個動作要停兩個拍子。兩個拍子不長,但現在這兩個拍子像被拉長了一樣——因為他傾斜的視線剛好對準了練舞房角落的那架舊鋼琴。
舊鋼琴的琴鍵蓋是合著的。黑色的漆面上積滿了灰。但鋼琴前面的琴凳沒有收。
琴凳上放著一樣東西。
紅色的。
一對紅舞鞋。
緞面在燭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鞋尖并攏,鞋跟朝外,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準備要穿。系帶垂在琴凳邊緣,沒打結,兩根紅色的緞帶一長一短,微微晃動。
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
王小明確定。
他剛才點蠟燭的時候,四個角落都走過一遍。鋼琴上除了灰什么都沒有,琴凳是空的。但現在琴凳上有一雙紅舞鞋。
舞譜第五式:重心回正,左腳向后一步,呈弓步姿勢,雙手向前伸展。
他照做了。
重心回正的時候,他的目光離開了舊鋼琴。但他的耳朵沒有——他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響,從鋼琴的方向傳來。不是琴鍵聲。是布料摩擦木頭的窸窣聲。像有人正用手指在**那雙紅舞鞋的緞面,一寸一寸地摸過去,從鞋尖到鞋跟,再從鞋跟摸回鞋尖。
趙一鳴也聽到了。他的腦袋猛地轉向鋼琴方向,塑料袋被他攥得嘩啦一響。
“別分心。”王小明說。這句話是對趙一鳴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舞譜第六式:支撐腿彎曲,另一條腿向后抬起,身體前傾,雙臂向后伸直,呈燕式平衡姿態(tài)。
這是芭蕾里常見的一個動作。但在舞譜的序列里,這個動作是第六個——它出現在旋轉和側傾之后,剛好在身體重心已經不太穩(wěn)的時候。
王小明做了。
抬起右腿往后伸展的時候,他的核心肌群在發(fā)抖。不完全是累。是某種更深層的、不受控制的顫抖,從腹部深處往外擴散,像內臟在主動抗拒這個動作。
他穩(wěn)住了。
身體前傾,雙臂后伸,視線落在木地板的一處裂紋上。燭光把那條裂紋的影子放大了幾倍,像一條黑色的爬蟲匍匐在他的腳下。
然后他聽到了三個聲音。同時。
第一個聲音來自手機——屏幕里的簡筆畫小人忽然發(fā)出了一個短促的、尖銳的“滴”聲。不是音樂。是某種提示音,像微波爐熱好了食物,像心電監(jiān)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第二個聲音來自那面被遮住的落地鏡——塑料布后面,有人開始哼歌。很輕。很模糊。和昨晚從他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的那個女人的聲音一模一樣。哼的是同一首歌。聽不清歌詞。聽清的是調子——那個從舊圖書館二樓窗戶里飄出來的、十年前就飄過的調子。
第三個聲音來自舊鋼琴的方向。琴凳上那雙紅舞鞋——左腳的鞋尖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鞋尖自己轉了一個小小的角度,從并攏變成了微微朝外,好像鞋里面有一雙看不見的腳正在往里穿。
李峰從門邊站直了。臂力棒在他手里被握緊,彈簧發(fā)出金屬受壓的嘶嘶聲。
張偉的秒表計時器還在走。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00:02:37——兩分三十七秒,王小明從第一個動作做到現在的時間。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王小明,“還有兩個動作?!?br>舞譜第七式:收回右腿,雙腳并攏,腳尖踮起至最高點,雙臂舉過頭頂,十指相扣。
這是最后一個安全動作。
做完這個,還有第八式——那個向后仰的、墜落姿勢的動作。按照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不做第八式。做完第七式就停。
王小明收回了右腿。腳掌重新接觸到老舊的木地板,微微有些發(fā)麻。他踮起腳尖,這一次踮到最高,小腿肌肉繃得像兩根琴弦。雙臂舉過頭頂,十指相扣。
第七式。
完成。
接下來他的計劃是:停。
但他的手臂沒有放下來。不是他不想放。是放不下來。他的十指扣在一起,指關節(jié)像被某種外力鎖死了,每一根手指都收得緊緊的,他試圖松開,但手指不聽使喚。不是麻了,不是抽筋——是有另一雙手在握著他的手,幫他保持著這個姿勢。那雙手很小,很冰,像從冬天里伸進來的,十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反扣住他的手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只有他自己的手指。但他感覺到了。十根不屬于他的手指,正溫柔地、不容拒絕地扣在他的手背上。
手機屏幕里的簡筆畫小人也做出了第七式。雙臂舉過頭頂,十指相扣。然后它停住了。它沒有做第八式。它和王小明一樣,停在了第七式。但它開始轉身。一寸一寸地,像發(fā)條玩偶一樣,把身體轉過來,正面朝向屏幕外面。它的臉上還是一根線。但王小明看出來了——它不是想繼續(xù)跳舞。
它只是想面對他。
然后,212練舞房里所有的蠟燭同時滅了。
四根白蠟燭,四個角落,同一瞬間熄滅——不是被風吹滅的,燭芯連煙都沒冒,火光就沒了,像被一只手同時掐滅了四根燈芯。黑暗像一桶冷水當頭潑下來,潑得所有人都沒了聲。
然后黑暗里傳來了一個聲音。很清楚。很清楚。很清楚。
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
從舊鋼琴的方向傳來。
嗒——嗒——嗒,一步一步,走得從容極了。鞋跟敲在木頭上,每一聲都帶著一個女人的重量。不是腳尖踮地的聲音,是整個腳掌落下去的聲音。她穿上了。
從琴凳上。
穿上了那雙紅舞鞋。
然后黑暗里響起了第二個聲音。
歌聲。和昨晚一模一樣的歌聲。但現在不是從手機的揚聲器里傳出來——是從練舞房的正中央,從那面被遮住的落地鏡前面?zhèn)鞒鰜怼?br>就在王小明面前。
不到兩米。
一個女人的聲音,濕漉漉的,像從很深的水里剛撈上來,又像把嘴唇貼在他的耳朵上唱。
聽不清歌詞。
但現在歌詞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暗里,那首歌忽然停了一瞬間,然后說了一句話。
用說的,不是唱的。
“你為什么不跳完?”
聲音里沒有憤怒。不是質問。倒像委屈。像一個等了你很久很久的人,看見你終于來了,高興地化妝換衣服,然后你站在她面前說——我不跳了。
王小明張了張嘴。他想說話,但他的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不是恐懼??謶之斎挥校暮韲当欢伦∈且驗榱硪环N更奇怪的東西——那個聲音里帶著的委屈太重了。
重到他喘不過氣。
然后他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是從他自己的嘴里發(fā)出來的。不是他在說話——是他的嘴唇在自己動,他的聲帶在自己振動,他的舌頭在被什么東西撥弄著,一上一下,一前一后。
他說:
“沒有音樂。”
那三個字從王小明的嘴里吐出來,像一截不屬于他的錄音被強行塞進了聲帶。聲音是他自己的,但語調不對。太輕。太平。不像是他在說話。
倒像是她借他的嘴說的。
然后黑暗里,歌聲停了。
高跟鞋的聲音停了。
整個世界停了大概有三秒。
然后舊鋼琴響了。
不是有人在彈——是琴鍵自己沉了下去。一個音。兩個音。三個音。一串音符從黑暗里浮起來,熟悉的、尖銳的、像針尖敲玻璃的聲音。八音盒一樣的旋律,但此刻從一架十年沒有調音的舊鋼琴上傳出來,每一個音都走調了,每一個走調的音都讓這首曲子變得更詭異了一點。
《天鵝湖》第二幕。
王小明聽出來了。不是因為他聽過多少遍《天鵝湖》,是因為林悅今天下午在畫第二遍舞譜的時候,一邊畫,一邊哼了這幾句旋律來校正動作節(jié)拍。她說是蘇晚晴比賽時的選曲。
鋼琴自己彈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后停下了。音樂停了。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讓四個人都僵住了。
遮住落地鏡的黑色塑料布開始往下掉。不是整張滑落——是從中間開始,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從塑料布正中央撕開了一條口子。嘶——啦——,塑料袋被撕開的聲音在黑暗的練舞房里格外刺耳。
然后月光照進來了。
月光從走廊窗戶外面透進來,剛好落在落地鏡上。被撕開的塑料布缺口里,露出了一小條鏡面。
鏡子里有人。
不是一個。
是五個。
四個人的身影映在那一小條鏡子里——他們自己的樣子。但第五個身影在他們的后面。
一個穿練功服的女生。
馬尾。
踮著腳尖。
站在四個人身后,安靜地看著他們。
她的臉上沒有血,沒有傷口,沒有恐怖的妝容。只是一張很蒼白的臉,眉目清秀,身材纖細。如果她不是站在鏡子里的一個不可能存在的位置上,如果她的練功服不是十年前的款式,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美術系或者舞蹈系的在校生。一個學姐,在練舞房碰見了幾個學弟,好奇地站在后面看他們排練。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叫蘇晚晴?!?br>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什么陰森的笑,是那種等了好久終于等到有人回應了的笑,帶著遺憾,帶著期待。
“你為什么不跳完?”
她的問話和王小明剛才不受控制發(fā)出的那四個字完全接上了:“沒有音樂。”
音樂在,鋼琴也彈了。舞伴也準備好了。
就剩你了。
王小明終于找回了對自己嘴唇的控制權。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跳完第八式——”
他頓了一下。
“你會死。那個動作的最后是跳下去?!?br>蘇晚晴沒有回答。她站在鏡子里,歪了歪頭,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踮著腳,邁開右腳,重心朝前,雙臂自兩側抬起,動作輕柔地把身體轉了半圈——完美的第三式。然后停下來,側對著王小明說。
“我知道。”
“我每天都跳?!?br>“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br>“從212練舞房跳到樓頂,從樓頂再到地上?!?br>“每跳完一遍,我就又回到212。然后再來。再落地。再回來。”
她在鏡子里的身體微微發(fā)抖,不是冷,是累了。一個跳了十年沒有停過的舞者,終于有人問她:這樣跳下去會死。
“但是今晚不一樣?!彼D過頭看著王小明,眼睛是黑色的,眼白卻有細細的血絲,“今晚我有舞伴了。你可以陪我跳完?!?br>“跳完會怎樣?”王小明問。
“跳完——”
她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越過王小明的肩膀,落在黑暗里另一個方向。她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得恐怖,是變得空白。像看見了什么東西,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東西,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然后鏡子里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邊緣越來越模糊,最后迅速地向鏡面深處退去,走廊的月光暗了下來,鏡面上的小條又變成了普通的鏡子,只剩四個人的倒影了。
她的最后一句話從鏡子里飄出來,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說的:
“別練了??炫??!?br>鋼琴上那雙紅舞鞋從琴凳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左腳的鞋尖碰到地板時發(fā)出一聲空空的回響,里面像是空空蕩蕩的腳掌曾經在里面待過。
李峰一個箭步沖到門口拉開212的門。走廊外面的聲控燈沒有亮。但走廊盡頭有什么東西在走過來——不是女人踮腳的聲音,是另一種更大、更沉、更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是什么很重的物體在挪動。
張偉把手機手電筒打開照向走廊盡頭。手電光柱照出一個拐角,腳步聲在拐角后面。然后光柱收回來了一點,照在了走廊窗戶上:窗玻璃映出幾個人的倒影,后面的外面是舊圖書館后面的小樹林,水泥地在月光下慘白一片。
然后張偉看見了另一個倒影。走廊窗戶的玻璃反射里,他們的身后不遠處正有什么東西在從樓梯口上來。不是蘇晚晴。是另一個輪廓。沒有踮腳。沒有紅舞鞋。只有很長的頭發(fā)拖在地上,像剛從水里撈上來的。
“消防梯走。”張偉壓低聲音往后退。
趙一鳴一只手還攥著垃圾袋,另一只手拽著王小明的袖子往消防梯方向提。四個人從212練舞房退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梯,狹窄的鐵質階梯在黑暗里往下延伸。
當最后一個人踏上消防梯的時候,王小明最后回頭看了一眼212室。門還開著,蠟燭還滅著,但練舞房最深處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是手機屏幕上那個黑白的簡筆畫小人——它還在手機上,但舞步變了,它做了第八式,單腳站立,向后仰,雙臂張開,然后從屏幕里摔了下去。簡筆畫的身體在屏幕底部碎成了幾根散落的短線。然后所有的線重新聚攏。小人重新站了起來。然后重新開始跳舞——從第一式開始,重復,無窮無盡。
屏幕里的舞譜下面是最后一行字:
第一小節(jié)已完成。
還有六個小節(jié)。
三天后,第二小節(jié),地點到時通知。
舞伴——林悅入列待命。
手機屏幕暗了。與此同時消防梯的盡頭傳來了另一個聲響。很小,很近,在他耳邊。是一個女人的呼吸聲。在嘆氣。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消防梯的鐵階上急促地響著,往一樓快速移動。李峰第一個翻出廁所窗戶,在外面一個接一個把人拽出去。
當王小明最后一個翻出窗戶掉在舊圖書館后面的草地上時,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二樓的走廊燈亮了。不是日光燈——是一種暖**的、老式燈泡的光。那燈光閃了幾下。
走廊里有一個人在走。
穿練功服。
馬尾。
踮著腳尖。
她走到走廊窗戶前面站定,對著窗外草地上的王小明輕輕揮了揮手。
然后她的嘴唇動了動。
隔著玻璃,王小明聽不見她的聲音。
但他讀出了她的嘴型。
她說的是——快跑。還有——
謝謝。
走廊燈滅了。
舊圖書館重歸黑暗。四個人癱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九月末的夜風吹過小樹林,葉子沙沙作響,蛐蛐在草叢里單調地叫著,一切都顯得正常而安寧。
但四個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規(guī)則開始了。
而倒計時還在走。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