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已經(jīng)帶著人走到易中海面前。，笑著問：“秦陽，你瞧瞧這是誰？”，李懷德又說：“老易這人厚道啊。，今早就跑來找我，非要把你安排進他這組，說是要親自帶帶你。頭一天進廠，人生地不熟的，你倆既然是熟人，不如就先在咱一車間熟悉熟悉，你看中不？”。，是想讓秦陽覺著廠子里有人情味。，臉上堆滿了笑：“李廠長，您放心把人交給我，保管手把手把他帶出來?！?，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秦陽。，端著語氣說：“秦陽，咱倆雖然住一個院，可公歸公、私歸私。，只會比旁人更嚴?！?br>“吃苦受累的日子，你可別喊冤?！?br>李懷德那老家伙，擺明了是想拿官位壓他。
既然這樣，他要是再客氣，那可真就辜負對方這番“好意”
了。
“我跟易師傅想的一樣，公私得分清楚。
平常干活，我肯定對自己高標(biāo)準嚴要求，也不會因為認識誰就放水?！?br>秦陽說得很認真，表情一本正經(jīng)。
“好！好！秦工你這么年輕就能評上九級，有你在一車間坐鎮(zhèn)，咱們這的生產(chǎn)肯定能再往上竄一竄?！?br>李懷德帶頭鼓掌，臉上笑開了花。
旁邊的孫主任也跟著拍馬屁：
“李廠長說得太對了。
秦工這模樣，這本事，往咱們車間一站，整個工作水平都能提一個檔次?！?br>秦陽只是笑了笑，沒搭話。
易中海徹底懵了。
秦工？
九級工程師？
李副廠長和孫主任嘴里說的那個人……該不會是秦陽吧？
他死活不愿意信，但眼前這事兒，由不得他不認。
不光是他，賈東旭和車棚里一圈工人，全傻了眼。
這小子才多大？
工程師？
還是九級的？
九級和十級看著就差了一級，可一個是助理，一個是正兒八經(jīng)的工程師，這里面的差距，大了去了。
“秦工下午才正式上工，我領(lǐng)他過來，就是先讓你們見個面，都認識認識?！?br>“秦工，我那邊還有點事要忙，讓孫主任帶你轉(zhuǎn)轉(zhuǎn)，給你說說車間里的人和活兒，我就先走了?！?br>李懷德說話特別客氣。
“李廠長，您忙您的?！?br>秦陽沖他擺了擺手。
等李懷德走遠了，孫主任才板起臉，沖著車間里喊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都回自己工位去，別耽誤干活！”
易中海和賈東旭一群人，這才散開，各回各的位置。
孫主任這會兒倒像個導(dǎo)游，領(lǐng)著秦陽，把第一車間的情況仔仔細細講了一遍。
軋鋼廠上萬人，二十多個車間。
第一車間是鉗工車間，分普通鉗工、工具鉗工，還有機修鉗工。
說白了，就是管工具、模具、零件的加工、**、維修。
一句話，憑手藝吃飯。
秦陽簽到獎勵的那個九級鍛造工程師，里面就包括了**鉗工手藝。
所以車間里這些活兒，他掃一眼，心里就有數(shù)。
到了中午，孫主任帶秦陽去廠食堂吃大鍋飯。
說實話，那食堂的飯，真不是人吃的。
菜倒是好菜，可一點油星子都見不著。
別說肉了，連層油花都漂不起來。
“怪不得這個年代廚子那么吃香，想吃口葷腥，難成這樣?！?br>秦陽搖搖頭。
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碗筷。
下午回到車間，就算正式上班了。
換上工作服，秦陽背著手，在車間里慢慢轉(zhuǎn)悠。
要說鉗工是技術(shù)活，那鍛造工程師就是技術(shù)活里的技術(shù)活。
平時工人們干不了的，才輪到工程師出手。
沒意外的時候，工程師就跟半個車間主任差不多。
主要任務(wù)就是——檢查工人們干得怎么樣。
“賈東旭，這些件是你打的？”
秦陽走到賈東旭工位邊上，拿手指了指他旁邊堆著的那堆成品。
“是啊，咋了？”
賈東旭懶洋洋地應(yīng)了一聲。
秦陽知道他心里不服氣，剛才還聽他在背后嘀嘀咕咕。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他專門來找茬了。
“你說這批零件全不合格，啥意思？”
秦陽嗓門提了上來，臉拉得老長。
“不可能?！?br>賈東旭把工具往桌上一摔，指著那堆加工好的零件嚷嚷：“你認識這玩意兒是干啥的嗎？上來就說不行。
當(dāng)個工程師就了不起??？你懂個屁?！?br>“東旭，少說兩句?！?br>易中海一看這架勢，趕緊上前攔人。
秦陽是廠里掛號的工程師，哪個當(dāng)寶貝供著的。
在沒摸清這人底細前，他不想硬碰硬。
可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
秦陽抓起一個成品件，往倆人面前一擺。
“活塞上用的環(huán)形密封件，液壓機、氣缸、內(nèi)燃機缸筒都能裝，四級精密配件。
尺寸誤差得控制在0.01毫米以內(nèi)，光潔度得在0.8以下?！?br>“你干的是外圈打磨，光潔度這邊過得去，但尺寸全跑偏了?！?br>說完，他從旁邊拿了把卡尺，直接甩到賈東旭面前。
“尺子在這兒，你自己量。
這批貨要是有一半能合格，算我瞎說?！?br>咕嚕。
賈東旭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本來琢磨著秦陽就是個掛著工程師頭銜的草包，沒想到這人真有兩把刷子。
可問題是……
0.01毫米的精度，人眼哪看得出來？他憑什么斷定我廢品過半？
作的流程也沒毛病啊，頂多是手腳慢了點。
能出什么問題？
他肯定是在詐我！
賈東旭心里這么想，死活不信有人能拿眼睛量出這么細的誤差。
到時候自己量出來全是合格的，正好狠狠打這人的臉。
“秦陽，話別說太滿，小心閃了舌頭?！?br>賈東旭冷笑一聲，伸手抓起卡尺。
賈東旭嘴角掛著冷笑，把卡尺卡到零件上。
整個車間的人全停了手里的活，齊刷刷往這邊瞟。
易中海更是湊到邊上，眼珠子死盯著徒弟的手指頭，想先看出個結(jié)果來。
可他沒長**眼，看來看去，覺得這些件沒啥毛病。
賈東旭好歹是四級鉗工，按理說不至于出這種錯。
可下一秒，臉就腫了。
賈東旭剛掃了一眼卡尺上的數(shù)字，整張臉?biāo)⒁幌掳琢恕?br>“這……”
“我明明按步驟走的，怎么差了這么多？”
“不可能，這絕對是碰巧了?！?br>賈東旭不信邪，又抄起第二個零件。
幾秒后，臉色又白了幾分。
不合格。
不合格。
還是不合格。
他一個接一個地量，結(jié)果沒有一個合格的。
身上的工作服早被汗浸透了，他轉(zhuǎn)過臉，眼神發(fā)直地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倒是比他穩(wěn)得住。
一批活兒里出現(xiàn)一兩個不合格，那可能是手滑了。
可全都不合格，就只能怪設(shè)備。
他掃了一眼旁邊的車床，突然重重嘆了口氣。
“東旭啊東旭，我跟你說了多少回，干活前得先檢查機器。
你看看那個卡槽?！?br>他伸手一指，卡槽那邊不知什么時候卡了塊極小的鋼渣。
就那一點點，不湊近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車間里那臺四級精度的機器，本來差一丁點都不行，偏偏就是那點卡住的小鋼渣，讓沖程少了那么一截，出來的東西全廢了。
賈東旭還想往回找補：“師父，我今早剛查過機器，這鋼渣肯定是今天才掉進去的?！?br>秦陽嘴角一撇，聲音冷得能結(jié)冰：“早上查的？現(xiàn)在都下午兩點多了，中間隔了六個鐘頭。
咱們廠對四級鉗工就這點要求？”
他偏頭看向易中海：“老易，你自己帶的徒弟，你來告訴告訴他，四級鉗工多長時間查一次設(shè)備。”
易中海臉上掛著笑，想糊弄過去：“秦工，你剛來，有些情況還不熟悉。
這事兒其實賴不著賈東旭?！?br>“廠里最近任務(wù)壓得緊，他是想省下查機器的功夫多干點活，這才疏忽了。
不光是他，車間里哪個不是這樣？”
秦陽臉一沉：“我記得規(guī)矩上寫得清楚，不按操作流程來，一旦出事，最高能降工種等級?！?br>“那我問問您，咱車間是不是所有人干活的時候，都不查機器？”
“有的舉手我看看?！?br>這話一出口，誰傻誰舉手。
舉了就是等著被降級，少拿十幾塊錢的事，誰干？
秦陽盯著易中海：“老易，這就是你說的都這樣？你自己不守規(guī)矩，就覺得別人也跟你一路？”
“你但凡知道誰平時沒按流程干，你指出來。
只要證據(jù)確鑿，我保證給他降級處理?！?br>易中海被這句話堵得死死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要是真指了人，那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斷了人家的財路。
這種仇，他可不敢結(jié)。
再說了，就算指出來也沒用，這年頭又沒有攝像頭，拿什么證明？
秦陽看他不吭聲，又來了一句：“看來您這位八級鉗工，連正經(jīng)的操作流程都不清楚？”
他轉(zhuǎn)頭沖周圍的工人問：“誰能給易師傅提個醒，四級以上的設(shè)備檢查流程是什么？”
一個身材瘦小的女工舉起手：“秦工，我知道。
四級鉗工每做完一個件，就得簡單檢查一下機器?！?br>秦陽點了個頭：“沒錯，這位同志說得對。
四級鉗工的要求，就是每完成一件活，表面粗檢一次。
為的就是擋住這種低級錯誤。
就連 鉗工，至少也得每次開機前仔細看一遍?！?br>他轉(zhuǎn)回賈東旭的方向：“你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次機器沒查過，就這水平，也配叫四級鉗工？”
“我會跟李廠長提，把你鉗工等級降下來。
再給你換個適合你本事的崗位，省得你再給廠里添亂?！?br>秦陽是工程師，工人等級的事本來就是他管的。
賈東旭聽到這兒，腿都軟了，終于知道怕了。
他張著嘴，聲音發(fā)顫：“秦陽……我就是一時大意，干了這么多年，就今天出了這么一回大婁子……”
易中海放低姿態(tài)說：“秦工，賈東旭平時干活挺賣力的，在車間進步也快，降級這事太大了，您看是不是再琢磨琢磨？”
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低聲下氣過。
自從評上八級鉗工，車間主任他都懶得搭理。
這回為了賈東旭，算是豁出老臉了。
但在秦陽這兒，這點臉面連屁都不算。
“易師傅，降級雖然嚴重，可總比出了事故再追究強。
賈東旭的級別，我降定了?！?br>“至于你——”
“徒弟犯這種低級錯誤，你當(dāng)師父的平時怎么教的？這次的責(zé)任你也得扛一份?！?br>“再說，一個八級鉗工，連操作規(guī)程都記不住，說出去誰信？”
“你的能力評估，我也會如實上報。
到時候廠里怎么處理，讓領(lǐng)導(dǎo)定吧?！?br>秦陽板著臉教訓(xùn)易中海，一點沒留情面。
易中海哪受過這種氣？
可這回確實理虧，再窩火也得憋著。
“秦工這眼力也太狠了，不到0.01毫米，我拿卡尺都得仔細量，他掃一眼就知道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