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經(jīng)歷過那種，恨不得從教室窗戶翻出去消失的時刻？
我經(jīng)歷過。
在高三上學期的期末家長會上，我的班主任馬秀芬，當著全班家長和同學的面，從講臺抽屜里拽出了一個粉色的筆記本。她說，這是“思想不端正”的鐵證，讓我媽站起來，把里面的內容，當眾念出來。
那是我寫給**顧行舟的告白日記。每一頁，都是我十七歲最隱秘、最小心翼翼的心事。
我媽楊秋月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的電流聲。她磕磕巴巴地念著我那些笨拙的暗戀心事，念到第三頁的時候，已經(jīng)念不成完整的句子了。
我坐在后排加座上，指甲掐進掌心，覺得自己正在被活活剝皮。
直到她念完最后一個字。
教室最后排靠門的位置，一個一直在看手機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是顧行舟的爸爸。
他說：“念完了？行，這門親事，我應了?！?br>01
我叫沈梔，十七歲，永城一中高三五班。
我人生前十七年藏得最深的秘密，在距離高考還剩一百三十二天的時候，被人當眾扒光了晾在全班面前。
期末家長會，本來就是走個過場。分析成績，安排寒假，年年如此。
我媽楊秋月專門從早餐店請了假。她常年凌晨三點半起床炸油條、磨豆?jié){，手上全是燙傷的疤，但今天特意換了件干凈的羽絨服，頭發(fā)扎得整整齊齊，坐在我的座位上，腰板兒挺得直直的。
她知道我這次考得不賴，年級四十六名，比上次進步了十二名。
我縮在教室最后排的加座上，手指頭死命絞著校服袖口。
班主任馬秀芬，四十八歲，燙著一頭硬邦邦的卷發(fā)，嗓門大，脾氣更大，整個年級組都怕她。她站在***，翻著手里的成績單，一條一條地數(shù)落。
“整體來看，我們班這學期還是有進步的。但是——”
她一巴掌拍在***，底下幾個打瞌睡的家長被嚇了一激靈。
“有些同學，心思不在學習上！高三了！一百多天就高考了！腦子里裝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后背一涼。
馬老師的視線，準確無誤地釘在了我身上。
“尤其是，”她彎腰從講臺抽屜里拿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封面上貼著一張小熊貼紙，在空中晃了晃，“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居然出現(xiàn)在我的班級里！”
我的血，從腳底往頭頂沖。
那是我的筆記本。那個我藏在書包最里層、用課本擋著、從來不敢在教室里打開的筆記本。里面記著我從高二下學期開始，對顧行舟每一次心動的痕跡。
什么時候被她拿走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完了。
“沈梔同學的母親，楊秋月女士。”馬老師的聲音刺進每個人的耳膜，“請您站起來?！?br>我媽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左右看了看，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楊女士，您女兒寫了這種東西，您知道嗎？”馬老師走下講臺，把筆記本遞到我媽面前，“我要求您現(xiàn)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內容念出來。讓大家都看看，沈梔同學到底在想什么！”
“馬……馬老師，這……能不能回家再說……”
“回家？回家有用的話還要學校干什么？念！”
我**手碰到那個粉色筆記本，像碰到滾燙的鐵。
“媽！別念！”
我站起來，椅子往后刮出刺耳的聲響。
“沈梔！坐下！輪得到你說話嗎！”
馬老師的吼聲把我釘回了椅子上。
我媽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驚慌、心疼、羞愧、無助，攪在一起，最后變成了認命。
她翻開筆記本。
“九月十二號。今天顧行舟上臺講數(shù)學壓軸題，他用紅色馬克筆在黑板上畫輔助線，手指很長很好看……我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整節(jié)課，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都沒記……”
壓抑的笑聲從教室各個角落冒出來。
我咬著嘴唇，牙齒咬破了肉皮，鐵銹味在嘴里蔓延。
“十月三號。運動會，顧行舟跑一千五百米，拿了第二。他沖過終點的時候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但我還是高興了一整天……”
笑聲更大了。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的眼淚砸在校服褲子上，暈出一個個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