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我知道了。
她說的“幫你記賬”，意思是“你的每一分錢的流向都在我的監(jiān)控之下”。
“所以，”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一個調(diào)，帶上了一點委屈，“你剛才為什么要騙我說只發(fā)了三千？你是不是不想給我買那個包包了？”
開始了。
我閉上眼，在心里默默數(shù)數(shù)。一、二、三——
“你上個月答應(yīng)我的呀，”她的聲音開始帶上哭腔，“你說發(fā)工資就給我買香奈兒的那個新款，你還說愛我，你還說——”
“那個包三萬五?！蔽掖驍嗨?br>哭腔立刻消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輕輕笑了一聲：“那你再攢兩個月嘛?！?br>“我再攢兩個月，你又要買新的了?！?br>“你什么意思？”
她的語氣一下子變了。從撒嬌到質(zhì)問，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一輛車從零加速到兩百碼只需要零點一秒。我握著手機的掌心開始出汗，雞皮疙瘩順著小臂爬到肩膀。我太清楚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了——她會開始枚舉我所有的罪狀，從上周忘記回復(fù)她的消息開始，一直追溯到我倆剛認識時我在她閨蜜面前說錯的一句話。
“我的意思是，”我試圖緩頰，“這個月先存一點，下個月——”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來了。終極問題。
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回答“愛”，她會說“那你證明給我看”；回答“不愛”，今晚會變成地獄難度；回答沉默，她會說“你連回答都不愿意了”。
這是一個邏輯閉環(huán)的三選題，三個選項全部通往同一個終點：我的徹底潰敗。
“我愛你。”我選了最常規(guī)的路。
“那你怎么證明？”
“我……”我舔了舔嘴唇，試圖在腦子里進行最后的掙扎，“我給你買那個五百塊的平替版，質(zhì)量也——”
電話掛斷了。
她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坐在床上，看著屏幕上“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發(fā)呆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手機又震了。她發(fā)來一個定位共享。
“我在你家樓下?！?br>我一激靈從床上彈起來，拖鞋都踩反了，一個踉蹌撞在床角上，疼得齜牙咧嘴。但我顧不上了，撲到窗前往下看——
她果然在。
小區(qū)花壇邊上，有一個嬌小的影子站在路燈底下。不是一個人。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人，看體型都是女生，手里好像都提著什么東西。路燈太暗，看不清細節(jié)，但我本能地感覺到——今晚要出事。
手機又震。
“給你三分鐘，下來見我。”
緊接著又來一條。
“三分鐘沒下來，我上去?！?br>第二章 她玩手機的樣子，像在批閱生死簿
我家住六樓。沒有電梯。
這意味著如果讓她爬上來，這段六層樓的爬升過程會讓她的情緒持續(xù)發(fā)酵、升級、膨脹，最終在我開門的一瞬間形成一次集中爆發(fā)。
經(jīng)驗告訴我，哄一個還在路上的生氣的女友，比哄一個已經(jīng)站在門口的生氣的女友，難度至少高三倍。
所以我選擇下樓。
但下樓之前，我做了一件至關(guān)重要的事情——把工資卡里的錢轉(zhuǎn)移了。一萬一千五百五十塊錢，我轉(zhuǎn)了整整一萬到一個她不認識的支付寶賬號上，關(guān)聯(lián)的是我大學(xué)時期辦的一張卡，她不知道這張卡的存在。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我太清楚這件事的嚴(yán)重性了。如果讓她發(fā)現(xiàn)我在藏私房錢，這和“不愛她”是一個級別的罪過，甚至更重。在她的邏輯體系里，“不愛她”還可以挽回，“藏私房錢”說明你已經(jīng)預(yù)謀要離開她，這屬于叛變。
轉(zhuǎn)完賬，我把手機揣進兜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單元門。
路燈很暗?；▔吷戏N了幾棵半死不活的月季，白天看還有點顏色，晚上就是一團團黑漆漆的影子。她就站在那團影子前面，穿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裙，看起來軟軟糯糯的，毫無攻擊性。
但我看到了她的站姿。
雙腳微微分開，重心落在后腳跟上，雙手抱在胸前，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她面無表情的時候最嚇人。她笑的時候可能只是在醞釀，她哭的時候可能是在演戲，但她面無表情的時候——
說明她正在思考。
而她的思考，通常以我的社死為終點。
上次她這樣面無表情地站在我家樓下，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