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策劃、每一份報告，趙蘭芝都會在上交之前把溫靜的名字從報告上劃掉，換成自己的名字。然后在上交之后，在公司群里說“這份報告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終于拿下了”。公司的同事們在下面排隊點贊。溫靜也點了，她點了排在最前面的那個大拇指。她沒有生氣，沒有委屈，只是習慣性地麻木地點了一個“贊”。
她不是沒有才華。她有，她很有。
她的策劃案思路清晰，數據翔實，邏輯嚴謹，對市場的洞察力很強。她的文案功底扎實，行文流暢，用詞精準，能夠在簡短的篇幅里把事情說清楚。她的審美也不錯，PPT做得簡潔大方，排版干凈利落，配色克制而有質感。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讓她在入職后的第三個月就獨立完成了一份被集團副總裁點名表揚的方案。但那方案的署名是趙蘭芝，溫靜的名字在最下面，字號比趙蘭芝的名字小了兩號，灰色斜體，跟那些雜七雜八的人混在一起，像一顆掉在草叢里的釘子，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不想爭。不是因為她軟弱，是因為她——沒有底氣去爭。她出身平凡，父母是小鎮(zhèn)上的普通職工，供她讀完大學已經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她沒有**，沒有關系，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在這座城市租了一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單間，每個月工資的一半要交房租，剩下一半要吃飯、坐車、買生活必需品。她不敢請假，不敢生病，不敢辭職。
她怕。怕失去這份工作，怕回到那個小鎮(zhèn)，怕讓父母失望，怕自己拼了這么多年最后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忍。她把自己縮成一個很小的、不引人注目的點，盡可能不被人注意到、不被人針對、不被人當成靶子。但麻煩不會因為你想躲它就不來找你。它會主動找上門，主動敲你的門，主動在你家門口等著，等你開門的那一刻，它撲上來把你撲倒。
第二章刁難
盛恒集團每年秋天都會舉辦一次“創(chuàng)新策劃大賽”。集團旗下所有業(yè)務板塊、所有部門都可以報名參賽，不限級別，不限年資，不限專業(yè)。比賽的形式很簡單——提交一份策劃案，由集團高層組成的評審團打分，分數最高者獲勝。獲勝者不僅能拿到數額不菲的獎金，更重要的是，能獲得集團副總裁的親自接見，以及一個“自主選擇崗位”的機會。你可以選擇去任何你想去的部門，任何你想要的崗位只要對方部門的總監(jiān)同意。
這個比賽的含金量很高，高到每年都有幾百人報名，高到競爭激烈到近乎慘烈。趙蘭芝今年也報了名，但她不是自己參賽，她是讓溫靜替她參賽。她把溫靜叫到會議室，會議室的門關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外面的陽光進不來，只有頭頂的日光燈慘白地照著，把臉照得毫無血色。
“溫靜，今年的創(chuàng)新策劃大賽，你替我寫一份方案。”趙蘭芝的語氣不容置疑，像在交代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而不是在商量。
溫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放心，署名是我的名字，獎金也會歸我。但我會在部門績效里給你加分，年底的評優(yōu)也會優(yōu)先考慮你?！壁w蘭芝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真誠，真誠到如果是不了解她的人，可能會覺得她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你考慮。
溫靜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去年趙蘭芝也是這么說的。她寫了方案，趙蘭芝拿了獎，部門績效加分的名單上沒有她，年底評優(yōu)的推薦表上也沒有她。她在趙蘭芝眼里，不是一個人，是一臺機器。機器不需要年終獎，不需要榮譽感，不需要情緒價值。機器只需要不停地運轉，產出，然后被替換。
“好。”溫靜說。她又答應了，因為她沒有別的選擇，答應了，至少要等到方案寫完她才有機會；不答應，她連寫的機會都沒有。
趙蘭芝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很溫柔很親切很無害。但溫靜知道，那兩道彎彎的月牙里藏著的東西，比任何刀子都鋒利。
溫靜用了一周的時間，把方案寫出來了。這份方案是她這兩年來寫得最認真的一份，不是因為趙蘭芝的催促，是因為她在這個方案里加入了一些她一直想做但沒有機會做的內容。她寫了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