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奉天府有個說書的，叫柳敬亭。
當(dāng)然不是那個柳敬亭。那個柳敬亭是明末清初的說書大家，在揚州說《水滸》，萬人空巷。這個柳敬亭只是個跟他同姓的落魄藝人，在奉天城北的茶館里說書，一天掙幾十文銅板，勉強糊口。
但柳敬亭有個本事——他會模仿。不是模仿鳥叫貓叫那種，是模仿人。誰在他面前坐上半個時辰，他就能把那人的神態(tài)語氣學(xué)個七八分。茶館里的熟客都說，柳先生這張嘴，是老天爺賞飯吃。
柳敬亭自己倒不怎么得意?！皩W(xué)人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說，“學(xué)到頭也就是個影子?！?br>沒人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他自己也不怎么說。偶爾有客人問起，他就笑笑，說不值一提。
這天傍晚，柳敬亭收了攤，正要往回走，茶館門口忽然停了一輛馬車。馬車談不上多華貴，但收拾得干干凈凈，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東西。車簾一掀，下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穿一身青綢長衫，拱手就問柳敬亭在不在。
柳敬亭愣了一下：“我就是。您找我？”
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袖子里取出一封銀子，擱在桌上。銀子不小，少說二十兩。
“柳先生，我家主母請您過府一趟。這是定錢?！?br>柳敬亭看著那封銀子，沒伸手。他在奉天城說了三年書，從沒接過這種活兒。他問：“你家主母是哪一位？”
管家說：“去了便知?！?br>柳敬亭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上了車。二十兩銀子不是小數(shù)目，夠他吃半年。
馬車在城里拐了好幾個彎，最后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來。宅子不算大，但地段好，在城東最安靜的巷子里。管家領(lǐng)著柳敬亭進(jìn)了門，穿過一道回廊，在一間偏廳里落了座。廳里陳設(shè)簡單，墻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雪中梅花，筆法尋常，不像是名家手筆。柳敬亭在畫前站了片刻，梅花畫得平常，只是那雪——不是白顏料涂上去的，是紙的本色。畫的人什么也沒畫，把雪留給了天。
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門簾一挑，進(jìn)來一個女人。
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穿一身素白，不施脂粉，頭發(fā)也只是隨便挽了個髻，但那股氣質(zhì)壓不住——不是驚艷，是讓你不敢放肆。她在柳敬亭對面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