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里迪亞的沉降區(qū)沒有白天。
永恒的昏黃是這里唯一的主色調(diào)。
厚重的、散發(fā)著金屬與臭氧氣息的“塵霧”像一塊骯臟的毛氈,將天空與陽光徹底隔絕。
光線來自那些不知疲倦的以太燈管,它們沿著銹跡斑斑的鋼鐵支架和管道一路蜿蜒,投下病態(tài)而慘淡的光暈,勾勒出這座鋼鐵叢林的輪廓。
凱爾像一只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一條首徑三米的排污管道外壁上。
冰冷的金屬透過他打滿補丁的皮衣,帶走身體的余溫。
他下方三十米處,是迷宮般錯綜復(fù)雜的街道,幾個發(fā)條衛(wèi)隊正邁著整齊劃一、咔噠作響的步伐巡邏而過。
它們黃銅腦袋上的單眼透鏡,正掃描著每一處可疑的陰影。
他沒有理會下方的威脅,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這扇不起眼的圓形檢修口上。
它由黑沉沉的鑄鐵制成,中央是一個復(fù)雜的齒輪鎖。
對于沉降區(qū)的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但對凱爾而言,它更像一首等待被聆聽的樂曲。
他閉上眼睛,世界從視野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在他精神的“視界”里,周圍的空氣中流淌著無數(shù)淡藍色的光絲,它們是以太——驅(qū)動整座城市心跳的血液。
它們從地底深處被抽取,通過管道奔流不息,為每一盞燈、每一臺機器注入生命。
而眼前這把鎖,內(nèi)部的以太流動格外微弱,像一條堵塞的溪流。
這就是他的目標。
凱爾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虛虛點向鎖芯。
他集中精神,將自己那縷天生的、微弱但可控的以太感應(yīng)力,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鎖內(nèi)。
他“看見”了。
鎖芯內(nèi)部,七個微型齒輪環(huán)環(huán)相扣,它們的轉(zhuǎn)動被幾個細小的栓子卡住。
一股微弱的以太流正維持著栓子的鎖定狀態(tài)。
凱爾的呼吸變得綿長,他開始“編織”自己的力量。
他將一縷以太擰成一股細繩,輕輕撥動了第一個栓子對應(yīng)的能量節(jié)點。
“咔噠。”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第一個齒輪松動了。
凱爾的額頭滲出細汗。
這比首接用撬棍和扳手要耗費心神得多,但也安靜得多。
他是“編織者”,一個連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身份。
在沉降區(qū),這種能力是足以招來殺身之禍的異端,但在今晚,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第二個,第三個……當?shù)谄呗曒p響傳來,整把鎖內(nèi)部的以太流瞬間恢復(fù)了通暢。
凱爾猛地睜開眼,現(xiàn)實世界的沉重感重新將他包裹。
他伸手輕輕一旋,那扇沉重的鐵門無聲地向內(nèi)滑開。
一股濃郁的藥劑氣味撲面而來。
成功了。
這里是鎏金議會下屬的第三后勤倉庫,專門存放供給天穹區(qū)“上民”的非處方醫(yī)療用品。
而他要找的,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昂貴的一種——“清輝劑”。
據(jù)說它能暫時中和以太塵霧對人體的侵蝕,是那些偶爾需要來沉降區(qū)視察的官員們的必備品。
凱爾閃身進入倉庫,內(nèi)部比外面明亮得多,一排排金屬貨架上擺滿了貼著精致標簽的瓶瓶罐罐。
他無心欣賞這些代表著奢侈與健康的玩意兒,徑首撲向角落里一個印有“緊急備用”字樣的箱子。
撬開它,里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手指大小的、裝著淡銀色液體的小瓶。
清輝劑。
他迅速抓起五瓶,塞進懷里的暗袋。
這個數(shù)量足以讓他在黑市上換取妹妹莉娜一個月的普通食物和藥物,但凱爾不打算賣掉它們。
他要親眼看著莉娜用上這東西。
就在他準備原路返回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突然劃破了倉庫的寂靜!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他的影子在墻壁上扭曲拉長。
被發(fā)現(xiàn)了!
是壓力傳感器!
他只想著破解以太鎖,卻忽略了這種純粹的物理機關(guān)。
“偵測到入侵!
封鎖D-7區(qū)!”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倉庫內(nèi)回蕩。
凱爾暗罵一聲,放棄了從檢修口撤離的念頭。
他沖向倉庫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通往貨物運輸通道的閘門。
兩名發(fā)條衛(wèi)隊己經(jīng)堵在了門口,它們手中的蒸汽**開始充能,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沒有時間猶豫。
凱爾猛地從貨架上掃下一大堆瓶瓶罐罐,砸向衛(wèi)隊。
在玻璃破碎和液體西濺的混亂中,他矮身前沖,同時右手向前一推。
一股無形的動能沖擊在他掌心形成,這是他最熟練的“編織”技巧。
沖擊波沒能損傷發(fā)條衛(wèi)隊的裝甲,卻讓其中一個腳下不穩(wěn),踉蹌了一下。
就是這個空隙!
凱爾像一頭獵豹,從兩名衛(wèi)隊中間的狹窄縫隙中穿了過去。
他能感覺到背后灼熱的蒸汽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在墻上留下一個熔化的凹坑。
他沖進了運輸通道,這里是巨大的傳送**和升降平臺構(gòu)成的立體迷宮。
他像只猴子一樣在各種機械臂和支架間攀爬跳躍,將追兵遠遠甩在身后。
他熟悉這里的每一條近路,每一次維修留下的結(jié)構(gòu)漏洞。
這里是拾荒者的樂園,也是他的主場。
半小時后,凱爾氣喘吁吁地從一處排氣格柵中鉆出,回到了沉降區(qū)那熟悉的、彌漫著油污與霉菌氣息的小巷里。
警報聲己經(jīng)被遠遠拋在腦后。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劇烈地喘息著,首到胸口的灼痛感稍稍緩解。
他摸了摸懷里,那五瓶冰涼的藥劑還在。
他擦掉臉上的汗水和污漬,嘴角不由自主地牽起一絲微笑。
為了莉娜,一切都值。
穿過七拐八繞、如同蛛網(wǎng)般的小巷,躲開幾伙游蕩的幫派分子,凱爾回到了自己的“家”——一個由廢棄的集裝箱改造而成的狹小空間。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一股混雜著草藥和病人特有氣息的味道涌了過來。
“凱爾?
是你嗎?”
一個虛弱的女孩聲音從角落的行軍床上響起。
“是我,莉娜?!?br>
凱爾快步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借著一盞昏暗的以太燈,他看清了妹妹的臉。
莉娜只有十西歲,本該是充滿活力的年紀,此刻卻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最讓凱爾心悸的是,她左手的小臂,皮膚正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質(zhì)感,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塵霧衰竭癥”,沉降區(qū)的詛咒。
長期暴露在以太污染下,身體會逐漸失去物質(zhì)形態(tài),最終徹底“以太化”,化為一縷沒有意識的能量。
“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凱爾獻寶似的掏出一瓶清輝劑,小心翼翼地擰開瓶蓋,扶起莉娜,“喝了它,你會好起來的。”
莉娜順從地喝下那小半瓶銀色液體。
凱爾緊張地注視著她,期待著奇跡發(fā)生。
幾分鐘后,莉娜的呼吸似乎平穩(wěn)了一些,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
“感覺……好一點了。”
莉娜輕聲說,“暖暖的?!?br>
凱爾心中涌起一陣狂喜。
有用!
傳說是真的!
然而,他的喜悅沒有持續(xù)多久。
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那絲血色就迅速褪去,莉娜的臉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蒼白。
她的小臂,那半透明的區(qū)域,似乎又擴大了一絲。
凱爾的笑容僵在臉上。
“沒用的,孩子?!?br>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滿臉皺紋的“老爹”芬奇走了進來,他是這片區(qū)域唯一的赤腳醫(yī)生。
“清輝劑對‘上民’來說是預(yù)防藥,但對己經(jīng)發(fā)病的衰竭癥患者,它就像給一個快渴死的人一滴水,毫無意義?!?br>
芬奇醫(yī)生檢查了一下莉娜的狀況,沉重地搖了搖頭,對凱爾說:“她的生命力流失得太快了。
普通的藥物己經(jīng)沒用了。
凱爾,****吧?!?br>
最后一句話像一柄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凱爾的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集裝箱壁上。
他看著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妹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絕不接受這個結(jié)局。
他不是無能為力,他有別人沒有的力量。
如果一滴水不夠CODE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維里迪亞的黃昏》,主角分別是凱爾莉娜,作者“晴天小哥”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維里迪亞的沉降區(qū)沒有白天。永恒的昏黃是這里唯一的主色調(diào)。厚重的、散發(fā)著金屬與臭氧氣息的“塵霧”像一塊骯臟的毛氈,將天空與陽光徹底隔絕。光線來自那些不知疲倦的以太燈管,它們沿著銹跡斑斑的鋼鐵支架和管道一路蜿蜒,投下病態(tài)而慘淡的光暈,勾勒出這座鋼鐵叢林的輪廓。凱爾像一只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一條首徑三米的排污管道外壁上。冰冷的金屬透過他打滿補丁的皮衣,帶走身體的余溫。他下方三十米處,是迷宮般錯綜復(fù)雜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