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車到廣州，再轉(zhuǎn)車到**。
三天兩夜。
這是我走過的路，我知道每一步該怎么走。
可這三十個姑娘，她們不知道。
她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章
班車開出去半小時，小紅就吐了。
吐在了前座一個男人的后腦勺上。
那男人“嗷”一聲蹦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
他回頭看見滿車的姑娘，愣了。
然后他看見了我。
“你這是干什么？帶這么多姑娘去哪兒？”
旁邊一個老**扯了扯他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男人的眼神立刻變了。
“嗐，不會是……”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八六年，整個西北都在傳，有人販子專挑窮山溝的姑娘下手，說帶出去打工，轉(zhuǎn)手賣到更窮的山溝當(dāng)媳婦。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紙。
“這是**華鋒電子廠的錄用通知書，三十份，每個人一張。”
我把第一張攤開給他看。
****，蓋著紅章。
那男人不識字，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我收起來，不再理他。
車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三十個姑娘擠在候車室的地上，鋪蓋卷攤開就是床。
鳳英靠在墻角，眼睛紅紅的。
“秀芝姐，我想我媽了。”
她才十七歲。
“才出來三個小時你就想家了？”我蹲到她面前，“到了**，一個月掙的錢夠**吃一年的白面饅頭?！?br>“真的？”
“騙你我是***。”
她破涕為笑。
巧珍湊過來。
“秀芝姐，我聽說南方人吃蛇，不會讓咱們也吃吧？”
“讓你吃你就吃唄，蛇肉可香了?！?br>幾個姑娘嚇得縮成一團(tuán)。
我沒告訴她們，我第一次去**的時候，餓了三天，撿人家扔的盒飯吃，吃完才知道里面有蛇肉。
那是后來的事了。
半夜，我被一陣說話聲吵醒了。
候車室門口站著兩個男人，正往我們這邊張望。
一個矮胖，一個精瘦。
矮胖的那個叼著煙，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精瘦的點點頭，朝我們走過來。
我站起來，擋在姑娘們前面。
“干什么的？”
精瘦男人笑了笑。
“妹子，別緊張，我看你們這一群姑娘是要去南邊打工吧？”
“關(guān)你什么事？”
“別急嘛?！彼麖亩道锾统鲆粡埫?，“我姓劉，專門給工廠介紹工人的，正經(jīng)生意。你們要是還沒找好廠子，我這兒有好幾家可以選?！?br>“不需要?！?br>“哎，妹子你先聽我說——”
“我說不需要。”
我把聲音提高了一個調(diào)。
候車室里幾個睡覺的人抬起頭看了看。
精瘦男人臉上的笑收了。
“行，那就算了。”
他轉(zhuǎn)身走了。
矮胖的那個在門口等著，兩人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翠花被我吵醒了，**眼睛問怎么了。
“沒事，睡吧?！?br>我坐在姑娘們最外面，一夜沒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guī)е齻冓s六點的長途汽車到省城。
省城火車站，人山人海。
三十個姑娘從來沒見過這陣仗，一個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跟小雞仔似的。
巧珍差點被人流沖散，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拽出一道紅印子。
“所有人！把手拉上！一個拉一個！誰要是松手我抽她！”
三十個姑娘乖乖拉成一串，愣是在省城火車站排成了一條長龍。
周圍的人紛紛側(cè)目。
有人笑。
“這是哪兒來的？趕**呢？”
我沒工夫搭理。
買票是個大問題。
三十一張硬座票，從省城到廣州，每張二十三塊五。
總共七百二十八塊五毛錢。
這筆錢，是我在**兩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售票員的手從窗口里伸出來。
“三十一張？你確定？”
“確定?！?br>我把一沓錢遞進(jìn)去，手指頭在發(fā)抖。
不是怕，是心疼。
兩年的血汗錢，一把就出去了。
但我不后悔。
我拿著一厚沓車票從窗口轉(zhuǎn)過身的時候，春蘭站在最前面，怯生生地看著我。
“秀芝姐，車票的錢，我們到了**會還你的?！?br>“說什么屁話，上車。”
火車是綠皮的，沒有空調(diào)，悶得像蒸籠。
三十一個座位不夠坐，有幾個姑娘得輪流站著。
我讓年紀(jì)最小的鳳英和身體不好的小紅先坐。
硬座車廂里魚龍混雜，男女老少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對面座位上坐著一個戴墨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