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皇上能聽見我心聲，是在選秀那日。
殿上鴉雀無聲，秀女們個個含羞帶怯，我站在最后一排，餓得前胸貼后背。
皇上掃了我一眼。
我低眉順眼，心里卻想：
這皇帝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就是腰不太行。
下一刻，龍椅上的人手一抖，茶盞“啪”地碎了。
滿殿跪了一地。
我也跪了，跪得十分誠懇。
然后我在心里補了一句：
不過也不怪他，畢竟昨夜被貴妃踹下床三次，鐵打的腰也受不住。
皇上的臉，綠了。
貴妃的臉，紅了。
太后的臉，亮了。
我懂了。
他們聽得見。
于是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胡編：
其實皇上真正不行，不是腰，是腦子。
皇上：“……”
很好。
從他差點從龍椅上摔下來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這條小命穩(wěn)了。
我叫沈知意。
鎮(zhèn)國公府最不值錢的庶女。
來選秀之前，我姨娘拉著我的手哭了半宿。
她說：“知意，進宮要謹言慎行，別惹事?！?br>我點頭。
轉(zhuǎn)頭就在皇帝腦子里放炮仗。
沒辦法。
我從小就這樣。
嘴上溫順，心里缺德。
但以前沒人聽得見。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現(xiàn)在能聽見的人，一個坐在龍椅上，一個坐在鳳椅上，一個站在旁邊看熱鬧。
尤其太后。
她看我的眼神，亮得像發(fā)現(xiàn)了一只會下金蛋的雞。
掌事嬤嬤還在念秀女名冊。
“鎮(zhèn)國公府，沈氏知意?！?br>我趕緊上前，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
“臣女沈知意見過皇上，太后娘娘，貴妃娘娘?！?br>我聲音溫軟，姿態(tài)乖巧。
心里卻繼續(xù)：
選我選我快選我，進宮第一天我就把后宮攪成粥。
皇上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不選我也行，我回家就嫁給城西賣豬肉的王二，聽說他一頓能吃八個饅頭，腰一定不錯。
“噗。”
太后沒忍住，扇子擋住了嘴。
貴妃顧盼兮斜了皇上一眼。
皇上蕭玦臉色更綠。
他盯著我，像盯著一盤有毒但很想嘗的菜。
“沈知意。”
“臣女在。”
“抬頭。”
我抬頭。
蕭玦瞇眼看我。
我也乖乖讓他看。
看什么看，昨夜被踹下床的又不是我。
蕭玦：“……”
他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把我拖出去砍了，又想知道我腦子里還能蹦出什么鬼話。
太后笑瞇瞇開口：“哀家瞧著這姑娘有趣?！?br>顧盼兮立刻接話：“臣妾也覺得?！?br>蕭玦沉默片刻，冷聲道：“留牌子。”
我心里一跳。
不是吧。
我就隨便犯個賤，真把自己犯進宮了？
嬤嬤高聲道：“沈氏知意，留牌子，賜住聽雨軒。”
我跪下謝恩。
完了。
聽雨軒，那不是原書里炮灰住的地方嗎？三日后就被人推井里淹死，連**都泡腫了。
龍椅上的蕭玦猛地抬眼。
顧盼兮手里的團扇停了。
太后笑意也淡了幾分。
我卻已經(jīng)磕完頭，跟著宮人退了出去。
剛出殿門，身后就傳來一聲輕響。
好像是皇上又摔了一個茶盞。
我低著頭，嘴角往下壓。
好險。
差點笑出來。
聽雨軒在西六宮最偏的位置。
門口兩株槐樹，枝葉濃得遮光。
宮女把我送到門口，語氣敷衍：“小主先歇著，晚些會有人送份例來。”
我溫順點頭：“勞煩姑姑。”
她一走，我便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
只是井口那塊青磚顏色比旁邊深。
我站在井邊看了片刻。
三日后，原主就是在這里被推下去的。
動手的人是柔嬪身邊的大宮女春杏。
指使的人，卻不是柔嬪。
我剛想到這里，外頭忽然有人咳了一聲。
我回頭。
蕭玦穿著常服站在門外，身邊只跟著總管太監(jiān)蘇見白。
顧盼兮也來了，披著一件緋色斗篷，眼尾掃過井口。
太后更離譜。
她說要散步，散到了我這個偏院。
三個人站成一排。
像來抓奸。
我趕緊跪下：“臣女見過皇上，太后娘娘，貴妃娘娘?！?br>蕭玦盯著我：“起來?！?br>我起身，低眉順眼。
完了完了，這三個偷聽狂魔怎么來了？
蘇見白差點絆了一下。
蕭玦面無表情。
太后笑瞇瞇地走進院子，往井邊一站：“這井瞧著陰冷，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