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了腳步，不是我想停，是我的腿不聽使喚了，它們軟得像兩團棉花。
“拿走，”沈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淡淡的，“我買了三份，吃不完。”
我回過頭看他，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剛才那些羞辱我的話不是他說的。
“不用了?！蔽艺f。
“我沒讓你用，我說我吃不完，你聽不懂人話？”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他的室友推了我一把：“讓你拿你就拿，磨嘰什么？”
我的手在抖，把那袋外賣從桌上拿起來，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謝謝。”我小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到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沈聿已經轉過身走了，聽見這兩個字，停了一下，半個側臉對著我，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嘲諷，又像是別的什么。
“別謝我，我不是對你好，”他說，“我就是想看看，一條野狗能養(yǎng)熟成什么樣?！?br>他走了，人群散了，我一個人站在宿舍樓下，懷里抱著那袋外賣。
袋子是白色的，上面印著那家餐廳的名字，我去過那條街，那家店的門口總是排很長的隊，一碗面要六十多塊錢，能吃我一個星期的飯。
我蹲下來，蹲在那張長條桌旁邊，打開袋子。
里面是一份意面，還溫著，香味撲鼻而來，我的胃一下子就翻了，酸水往喉嚨口涌。
我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顧不上有沒有人在看我，顧不上丟不丟人。
意面很好吃，醬汁濃郁，面條勁道，里面還有蝦仁，蝦仁很大顆，咬下去彈牙。
我一邊吃一邊哭，眼淚掉進面里，咸的，和醬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我發(fā)誓這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偷別人的東西。
但我不知道，那個叫沈聿的男人，會成為我這一輩子戒不掉的毒。
第二章 地下**
我還是沒撐住。
那袋意面管了兩天，兩天之后我又開始餓。
低血糖暈倒的頻率越來越高，上課的時候眼前一黑，從椅子上栽下去，額頭磕在桌角上，磕出一個包。
老師嚇了一跳，讓同學送我去醫(yī)務室，我沒有去，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醫(yī)務室要掛號費，五塊錢，我掏不出來。
室友林小禾看不下去了，把她買的饅頭分了兩個給我。
“云舒，你不能再這樣了，你會把自己**的?！彼欀碱^說。
我咬著饅頭，笑了一下，說不會的，餓不死的，命硬。
我的命確實硬，從小硬到大，硬得像一塊石頭，怎么砸都砸不碎。
但石頭也會開裂，會碎，會變成粉末。
我開始想，也許我走錯了路，也許舅舅說得對，我就不該上大學，不該想那些不屬于我的東西，不該妄想從泥濘里爬出來。
可我又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我考上這個大學的時候，是全年級第三名，我比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多考了整整六十分，我用比別人少得多的資源，考出了比別人高得多的分數。
我憑什么放棄？
我站在沈聿常去的那棟教學樓下面等他。
我不知道他的課表，但我知道他每天下午都會出現在這里，因為他女朋友郝顏在這棟樓上課。
沈聿有女朋友，全校都知道，郝顏是藝術學院學舞蹈的，長得很漂亮，家世也好，兩個人站在一起像雜志封面，金童玉女，般配得讓人嫉妒。
我不嫉妒郝顏，我甚至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我只是想活下去。
沈聿從樓里走出來的時候，我正在門口的臺階上坐著，膝蓋并攏，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小學生。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走，從我身邊走過去，像沒看見一樣。
“沈聿?！蔽液八拿?。
他停下來，側過頭看我，夕陽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冷冰冰的臉鍍了一層暖色，但那雙眼睛還是冷的。
“有事？”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墻才站穩(wěn)。
“我想跟你談談?！?br>“談什么？”他轉過身，面對著我，雙手插在口袋里，姿態(tài)懶洋洋的，像在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話。
我的喉嚨發(fā)緊，那句話說了一百遍，在肚子里排練了一百遍，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像卡了殼的槍，怎么都扣不動扳機。
“你不說我走了。”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