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十三天
末世第七十三天，我殺了一個人。
不是因為我想殺他，是因為他先動手。但在末日里，“誰先動手”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站著，他躺下了。王法沒了，**沒了，**變成了一堆鋼筋水泥的廢墟，唯一還在運轉(zhuǎn)的審判系統(tǒng)是拳頭和刀。
我站在711便利店門口，手里攥著一把美工刀，刀片上沾著血。那個人躺在貨架旁邊，腹部被我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涌。他眼睛還睜著，嘴一張一合，像是想說什么，但什么聲音都沒發(fā)出來。
便利店里的應(yīng)急燈嗡嗡響，**已經(jīng)開始圍過來了。
我蹲下來，從他口袋里摸出一包壓縮餅干和一串鑰匙。鑰匙上掛著一個U盤，銀色的，已經(jīng)磨損得看不清logo。我猶豫了零點幾秒，把U盤取下來塞進自己兜里，然后拿起他的壓縮餅干、半瓶水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雨衣。
“對不起?！蔽艺f。
我不知道他聽沒聽到。我走了。
出門的時候，我的膝蓋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腎上腺素退潮之后，身體開始還債。我靠著711的外墻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殺了一個人。
這個詞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顆卡在彈膛里的**。末日前，我連雞都沒殺過。有一次公司團建去農(nóng)家樂，同事們抓了一只土雞讓我處理，我對著那只雞看了十分鐘，最后是財務(wù)部王姐一把奪過菜刀，手起刀落，干凈利落。王姐說：“你這輩子，殺不了生?！?br>王姐錯了。
殺生這件事，不是你能不能，是你到了那個份上，手自己就動了。人餓到第三天的早上，看到一切會動的東西，眼睛里都會長出鉤子。那是一種本能，比道德更古老，比恐懼更深刻。
我從711的側(cè)門繞出去，鉆進了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墻面，上面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末世之后，植物長得特別快，像是終于等到了人類讓出地盤的機會。我走了大概兩百米，找到一棟半塌的居民樓，從二樓的破窗戶翻進去，在一間早已沒人住的臥室里蹲了下來。
窗簾還掛著，擋住了外面的光。我把背包放下，拿出那把美工刀，用衛(wèi)生紙把刀片上的血擦干凈。衛(wèi)生紙上洇開了一片暗紅色的痕跡，我把紙團成一團，塞進了墻角的裂縫里。
然后我開始吃東西。
壓縮餅干很硬，干嚼像在啃水泥。但每一口都帶著一種奢侈的安全感——你有食物了，你可以活過今天了。這是末世里唯一重要的事。
2 第十五天的記憶
人到了末世，記憶會變得很奇怪。有些事你拼命想記住，但它們像水一樣從指縫里漏掉。有些事你恨不得忘干凈，但它們像刻在骨頭上的字，翻來覆去地疼。
我記得第十五天。
那時候我還沒學會**，但我已經(jīng)學會了怎么躲。那天我躲在一個學校的地下**里，蜷縮在兩輛廢棄的汽車中間。**里有三具**，已經(jīng)爛得看不出模樣，味道大得像是有人往你鼻子里灌了泔水。但我不在乎了。到了第十五天，你已經(jīng)不在乎味道了，不在乎臟了，甚至不在乎自己還是不是一個人。
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著。
那天晚上，我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喪尸的腳步聲——喪尸不會特意放輕腳步。是人。一個活人。腳步聲很輕，但很穩(wěn)，每一步之間間隔相同，像是一個習慣走夜路的人。我屏住呼吸，把身體縮得更小，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后停了。
**里很黑，我看不到那個人，但我知道他就在我附近。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穩(wěn)定的、均勻的呼吸聲，不像我這樣急促而慌亂。過了大概十秒，他開口了。
“我聞得到你?！彼f。
聲音不大，但在地下室里回蕩得很清楚。我沒有動。他又說：“你三天沒洗澡了，身上的味道跟喪尸不一樣。喪尸臭是爛肉味，你是汗臭味，加一點洗衣粉的尾調(diào)?！?br>沉默了兩秒。
“你在用汰漬?！?br>我終于忍不住了，不是因為他的推理有多準，而是因為這個情境太荒謬了——末世的第十五天，一個陌生人在黑暗的地下**里，靠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