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不是害怕，是那種拼盡全力才能壓住的憤怒。鼻梁上被冰塊砸中的地方還在發(fā)麻，我想站起來，但膝蓋磕在地磚上的疼痛讓我先穩(wěn)住了一下。
“**，我——”
“你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彼驍辔?，轉身看向聞聲趕來的店長。那個平時對我還算和氣的四十歲男人，此刻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巴醯觊L，你的員工就是這個素質？”
“實在對不起，**，是我們的管理問題?！钡觊L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諂媚。他甚至沒看我一眼，直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小張，你先走吧。今天的工資我按整月給你結。”
他把裝著現金的信封塞進我手里的時候，手指在發(fā)抖，但眼神是確定的——不是我走，就是他走，而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站起來，膝蓋上沾著地上的臟漬。我從地上撿起那張被踩得變形的CT報告，上面的鞋印清晰地印在我母親肝臟的位置。“她真的生病了?！蔽覕傞_那張臟兮兮的報告，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我沒有碰他，是他撞我，踩我的手——”
“夠了?！?*甚至沒看那張報告。她輕笑了一聲，轉頭對自己的助理說了句什么，聲音不大，但剛好讓我能聽見：“偽造病歷博同情，手段比我想象的更低級。”
助理點了點頭，嘴角甚至沒有**一下。
小杰適時地從**媽身后探出頭，眼圈還是紅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媽媽，他剛才還瞪我，好可怕。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沒有瞪他。我的眼睛從頭到尾都只看著他踩在我手指上的那雙鞋。但我看著此刻小杰委屈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七歲的孩子不需要真相，他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年齡，就像大人利用權力一樣嫻熟。
我收拾好那些臟掉的病歷，把它們小心地放進文件夾里，然后脫下那件印著咖啡廳logo的圍裙，放在收銀臺上。沒有人跟我說再見。幾個等在旁邊的服務員接過我的位置，眼神躲避著，像是怕被某種不幸傳染。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叔叔！”
是小杰。他跑過來，仰著臉看著我，那張臉上還掛著剛才未干的淚痕。**媽在遠處接電話，背對著我們。這個距離，這個角度，沒有人能看見他的表情。
“窮鬼，”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語氣愉快而清晰，“活該。”
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兩顆虎牙。那里面沒有孩子的天真，沒有試探，沒有任何可以被解釋為“不懂事”的模糊地帶。那是一種純粹的、享受他人痛苦的惡毒。
“下次見你一次，整你一次。”他壓低聲音說完最后一句話，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媽身邊。
我攥著那個裝著遣散金的信封，站在咖啡廳門口。五月的陽光很好，但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一周后，我發(fā)現他說到做到了。
3
兼職平臺在事件發(fā)生的第二天就給我發(fā)來了短信，措辭客氣但結論明確：您的賬號因收到“與未成年人交往行為不當”的投訴，經核實暫停接單權限。我打過去解釋，**的聲音客氣而空洞：“先生，我們可以記錄您的申訴，但投訴方提供了相關憑證，平臺需要規(guī)避風險，請您理解?！?br>理解。我當然理解。這已經是本周**個拒絕我的平臺了。
母親的催款電話來得比以往更勤。她的聲音在電話里努力維持著平靜，但我能聽見**里護士在詢問XX床什么時候來繳費?！皟鹤?，你別急，媽這邊還能拖幾天。”她說。她不知道我已經丟了所有兼職，也不知道那個信封里的遣散金——店長確實是按整月結的——只夠付這次化療費用的三分之一。
一周后，我騎著共享單車穿過半個城市，去城東的一家購物中心應聘夜班保安。那些需要身份審核、需要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的正式崗位，我暫時不敢想，時間上也耗不起。但夜班保安這種流動性大的臨時崗，要求會松一些。**啟事上寫著“大專以上學歷，退伍**優(yōu)先”，我好歹沾了第一條邊。
購物中心的一層是大牌專柜，周末人流量不小。我繞過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