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從門口灌進來的風(fēng)吹得到處都是。
我沒有在父親生前見他最后一面。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他已經(jīng)進了ICU。護士攔著不讓進，說探視時間已經(jīng)過了。我隔著玻璃窗看了他一眼，他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腫得不成樣子，我?guī)缀跽J不出他。他在ICU里撐了三天，沒有醒過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在彌留之際叫過我的名字。我寧愿相信他沒有叫，因為我怕他叫了，我沒有聽到，那一聲“陸沉”就永遠懸在了半空中，落不下來，也散不掉。
守靈的當(dāng)晚，我一個人在堂屋里坐到深夜。棺材前的長明燈跳動著，火苗不大，但很亮，把整個堂屋照得像白天一樣。棺材旁邊那面墻上掛著一面鏡子，老式的，木框的，不知道在這里掛了多少年了。鏡子里的我臉色很白，眼窩深陷，像一個已經(jīng)死了很久的人。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鏡子里我的身后，有一個人。不是棺材，不是墻上的遺像，不是任何一個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個堂屋里的東西。是一個人，站在我身后，低著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衣服，頭發(fā)花白，背微微佝僂著。是父親。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身后什么都沒有。堂屋里只有我，棺材，長明燈，和墻上那面鏡子。我再看鏡子，那個人的輪廓已經(jīng)模糊了，像一個正在被橡皮擦去的鉛筆字。
三
按照老家的規(guī)矩，人死后第七天要回門。回門，就是死者的靈魂回到生前住過的地方，最后一次看看家人，最后一次摸摸他坐過的椅子、睡過的床、用過的茶杯，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再也不回來。
回門的前一天，母親從城里趕了過來。我們打掃了老宅，把院子里的雜草拔了，把堂屋的地板拖了，把父親生前用過的茶杯洗干凈，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旁邊。母親還把他最愛穿的那雙布鞋放在了門口，鞋尖朝外，像他隨時要出門一樣。
那天晚上，我睡在父親生前睡過的床上。床很硬，被褥有一股很重的樟腦丸味。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條短信——“我回來了?！彼谀睦铮克貋砹?，是回到這棟老宅，還是回到我的手機里？是回到這具**已經(jīng)腐爛了的世界，還是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