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鎖在康寧療養(yǎng)院的第一千零三天，我在枕頭底下翻到了外婆的舊手機。
這部手機已經(jīng)關(guān)機很久了。
是陸衍舟扔給我的，說讓我無聊的時候翻翻舊照片，別總想著往外跑。
我把它攥在手里，指腹劃過滿是裂痕的屏幕。
充上電，開機。
滿屏都是我曾經(jīng)以為的愛情。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九年前。他凌晨三點頂著暴雨去給我買退燒藥，濕透的襯衫黏在身上，進門第一句話是"藥買到了，你先吃"。
我第一次加班到深夜，他開了四十公里的車來接我，后座放了一整箱我愛吃的車厘子。
婚前，他把新房的產(chǎn)權(quán)證遞給我。
"寫你的名字。寫了就是你的。"
那時候我信了。
信到骨頭里。
然后我看到了外婆留給我的最后一段話。
十一年前，她躺在青嶺村老屋的木板床上，用顫抖的手打出那行字。
"晚晚，答應(yīng)外婆，那個姓陸的，你千萬不能嫁。"
我當年看都沒仔細看。
只當她年紀大了，不懂年輕人的感情。
隨手回了一句"外婆你放心，他對我很好"。
再往下，就沒有了。
那是外婆發(fā)給我的最后一條消息。
七天后，她走了。
而她的話，十一年后全部應(yīng)驗。
曾經(jīng)把產(chǎn)權(quán)證塞到我手里的男人，親自簽字把我鎖進了這個地方。
他名下那棟江景大宅里，住著一個叫沈瑤的女人。
我的衣柜被清空了。
我養(yǎng)的貓被送走了。
我的名字從門牌上被撬掉了，換成了她的。
而我，穿著這身洗到發(fā)白的病號服，站在療養(yǎng)院五樓的窗臺邊。
鐵絲網(wǎng)被我徒手掰彎了一個口子。
風很大。
我把外婆的舊手機貼在耳邊，撥出了那個早已停用的號碼。
忙音都沒有。
只有死寂。
"外婆。"
我蹲在窗臺上，臉貼著冰涼的鐵欄桿。
"您說得對。"
"是我瞎了眼。"
風灌進來，把我的頭發(fā)吹得遮住整張臉。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聽您的話。"
我松開了手。
身體前傾，失重感排山倒海地涌來。
樓下的灌木叢骯臟、雜亂，枯枝像是張開的手。
我閉上了眼。
忽然，一股蠻力將我整個人從窗口拽了回去。
后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劇痛順著脊椎竄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