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三下午。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匯報季度方案，投影儀亮著，我站在幕布前講第三頁的數(shù)據(jù)。講到一半，我的手忽然抬起來了。不是我想抬的。它自己抬起來的，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系在我的手腕上，線的另一端被什么人猛地拽了一下。我的手懸在半空中，五指張開，像一個正在跟人打招呼的人。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那只手，又看著我。我的上司皺了皺眉，“小陸，你沒事吧？”我笑著把手放下來，“沒事，最近有點(diǎn)累，胳膊抽筋了?！贝蠹倚α诵?，會繼續(xù)開，我繼續(xù)講，沒有人再在意這個插曲。
但我在意。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站在衛(wèi)生間洗漱，鏡子里我的臉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我在笑，我沒有笑。我的嘴角自己往上揚(yáng)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它自己動了。我盯著鏡子看了足足半分鐘，它沒有再動。也許是我看花了眼，也許是太累了，面部肌肉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那天深夜，我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我感覺有人在摸我的臉。不是做夢，是真實(shí)的觸感。一只手，從我的后腦勺伸出來的，沿著我的頭皮慢慢地往前摸。摸到額頭，摸到眉毛，摸到眼睛，摸到鼻梁，摸到嘴唇。那只手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我的嘴自己張開了。不是打哈欠，是那種想要說什么但還沒有說的張開，像一個人在開口之前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要說的話都壓在了那口氣里。
有個聲音從我的嘴里發(fā)出來，不是我的聲音，是一個很老的、沙啞的、像很久沒有喝過水的聲音。那個聲音說了一個字：“好?！?br>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開燈，屋子里空無一人。我摸著自己的臉，皮膚是熱的，有汗。我摸了摸嘴唇，干的，沒有裂。我的聲音還在，我說了一句“你好”，聲音正常，是我的聲音，不是那個老的、沙啞的、不是人的聲音。
但那不是夢。我知道那不是夢，因?yàn)槲业恼眍^上有一樣?xùn)|西。一根頭發(fā)，白的，很長，不是我的頭發(fā)，我頭發(fā)是黑的、短的。
我沒有扔掉那根白頭發(fā)，把它放在了一個小小的密封袋里。我不知道為什么要留著它，也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