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shí)，手里握著一支濕筆。
筆尖懸在一張糊名卷上，旁邊的銅漏剛滴過卯正。
三十六盞油燈掛在謄錄房梁下，煙氣壓得紙面發(fā)黃。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袖口，青布窄袖，袖邊縫著貢院謄錄房的牙牌。
牌上刻著兩個小字，沈微。
不是沈知微。
現(xiàn)代***上的名字少了一個字，我的心卻先被紙上的錯字揪住。
卷首第一行寫著：治國者，當(dāng)見微知微。
按文義，最后一個“微”該是“著”。
這個錯太低級，低級到不該出現(xiàn)在會試糊名卷里。
更要命的是，“知微”兩個字一前一后落在同一行。
像有人隔著幾百年的紙，把我的真名摁進(jìn)了墨里。
掌房女史蔡娘子站在長案盡頭，敲了敲銅尺。
“辰初前謄清前三十份，錯一字，罰一月俸。”
我把筆擱回硯邊，沒有照原樣抄下去。
謄錄房的規(guī)矩寫在墻上：遇疑字，點(diǎn)朱圈，送復(fù)核。
旁邊的女官傅青用膝蓋碰了我一下。
她聲音壓得比燈芯還低：“第一份就圈，蔡娘子會記你的名?！?br>我把那處“知微”輕輕點(diǎn)了朱圈。
朱砂落下去時(shí)，紙背滲出一粒舊針眼。
我盯著那粒針眼，指腹貼上紙角，摸到一小塊不平。
那不是蟲蛀。
像有一片邊角被人裁下，又用稀漿黏回。
蔡娘子走到我身后，銅尺壓住卷邊。
“沈微，你想讓整房人等你一個？”
我沒有抬頭，只把卷子往前推半寸。
“糊名卷第一行有錯字，紙角有補(bǔ)痕，按規(guī)矩該送復(fù)核?！?br>房里十幾支筆都停了一瞬。
蔡娘子眼皮一跳。
“糊名卷封名不封文，考生也會寫錯字。你只管謄，不管斷案?！?br>我看著她指尖。
她按得太用力，銅尺邊緣剛好遮住那粒針眼。
“謄清本若照錯字入庫，錯就成了官樣?！?br>這句話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現(xiàn)代檔案館里，師父也這么罵過我。
原件有疑，副本不能替它洗白。
蔡娘子冷笑一聲，把卷子抽走。
“那就由你復(fù)核。復(fù)核不出問題，今日午后你去洗硯池領(lǐng)罰?！?br>她扔給我一枚木牌。
案庫借閱牌，正面刻著“丙字三七”。
傅青的臉色變了。
“別接?！?br>我已經(jīng)接住了。
木牌邊緣發(fā)潮，背面有一道新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