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面包屑。粗鹽粒。和她在沙龍凹室里給伊莎貝爾畫線時桌上擺的那碟面包是同一種。她認得那粒鹽的形狀——因為那碟面包上的鹽不是撒上去的，是伊莎貝爾在白教堂公寓里用自己攢的零錢買的粗海鹽，顆粒大小不均，最大的一粒有棱有角，像碎玻璃。這一粒就是那一粒。妹妹在告訴她，字條是她本人寫的，不是議會偽造的。
“她用的是我們以前買的海鹽，”艾薇拉的聲音很低，“那時候鼠疫還沒來，她發(fā)燒第一晚，我把鹽撒在面包上騙她說這是貴族才吃的咸面包。她知道我會認出這粒鹽?！?br>洛薩沒有說話。
“她知道我會認出這粒鹽，”艾薇拉攥緊那片亞麻布，“但她還是寫了‘別來’?！?br>她把布片疊好，塞進自己裙子的暗兜里，和那枚銀徽牌貼身放在一起。然后她抬起頭。
“我們現(xiàn)在去巴黎?！?br>洛薩看了她一眼。
“你現(xiàn)在站十分鐘都費勁?！?br>“那就邊走邊歇。碼頭、渡輪、馬車、貨車——總有一種方式能讓我在移動中恢復體力。”她撐著墻站起來，腿在發(fā)抖，但眼神已經(jīng)恢復了清醒，“議會知道我還活著。我在這里多躺一天，他們多一天調(diào)集人手。你說過馬庫斯是唯一的活證人。如果議會也知道他，他們不會等我們恢復好了再動手?！?br>洛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從鐵皮箱里翻出一雙舊皮靴，丟在她腳邊。靴子是二手的，鞋底重新釘過，尺碼偏大，但塞上破布就能穿。他顯然是在她昏睡期間準備好的。
“渡輪今晚十點漲潮出發(fā)。泰晤士河碼頭，去加來的貨船。”
“你怎么弄到的船票？”
“沒買票?！甭逅_把大衣扣好，將倒置的十字架塞進領(lǐng)口內(nèi)側(cè)，“貨船船長欠我一個情。六年前他的船被海關(guān)扣了，海關(guān)的人是血族——我?guī)退幚砹恕Ｋ粏枂栴}?！?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diào)仍是那副像在講天氣的平靜。在收整銀刃和圣鹽儲備時，他從之前的鐵皮箱夾層里取出一個包裹嚴實的亞麻文件袋，那是他在她昏睡期間把所有關(guān)于議會的證物整理成冊的戰(zhàn)利品匯編。其中一張被單獨抽出來的，就是那晚從沙龍廢墟上僥幸回收的羊皮卷殘片，上面標記著費爾羅診所在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