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土歷217年,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調。
林隕拖著沉重的拾荒袋,在銹蝕的鋼鐵廢墟中穿行,空氣里彌漫著金屬銹蝕和輻射塵的嗆人味道。
遠處傳來異獸低沉的咆哮,那是舊土永恒的**音。
他抬頭望向那隔絕了星辰的“星穹之壁”,巨大的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渾濁巨碗,籠罩著這片絕望的大地。
鐵銹城聚居地就在這片廢墟邊緣,依靠著半截傾斜的摩天大樓殘骸建立。
城墻由扭曲的金屬板和報廢的車輛外殼焊接而成,上面布滿了深色的污漬和干涸的、難以名狀的異獸血跡。
幾處關鍵節(jié)點閃爍著微弱的能量光芒,那是用“星骸碎片”勉強驅動的舊術防御符文,是聚居地賴以生存的微弱保障。
林隕熟練地通過守衛(wèi)森嚴的閘口,守衛(wèi)身上簡陋的外骨骼裝甲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嘿,小隕子,今天收獲咋樣?”
一個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守衛(wèi)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
林隕拍了拍癟癟的袋子,苦笑著搖搖頭:“老樣子,巴頓叔。
‘鐵爪鼬’的領地今天巡邏得緊,只摸到點邊角料?!?br>
巴頓同情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活著回來就好。
快回去吧,天快黑了,‘夜嚎’那幫**又要出來了?!?br>
鐵銹城內部是擁擠、嘈雜和刺鼻氣味的混合體。
狹窄的通道兩旁擠滿了用廢舊金屬板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屋,污水在腳下骯臟的溝槽里緩慢流淌。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合成營養(yǎng)膏的甜膩、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汗臭以及若有若無的、屬于變異菌類的**氣息。
人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或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兇狠。
幾個穿著磨損皮甲、背著簡陋動能**的狩獵隊員罵罵咧咧地拖著一頭形似巨型穿山甲、但甲殼上長滿惡心肉瘤的異獸**走過,引來一陣短暫而貪婪的注視。
林隕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巷,盡頭是一個用廢棄大型貨運集裝箱改造的“家”。
集裝箱的一角被切割開,裝上了扭曲變形的金屬門板。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機油味和金屬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暫時驅散了外面的污濁。
內部空間狹小,但出乎意料地“整潔”——至少在一個拾荒少年的標準里。
地上鋪著磨得發(fā)亮的金屬地板,角落里堆放著分門別類的金屬零件、廢棄線路板和一些閃爍著微弱能量的、指甲蓋大小的劣質星骸碎片。
一張用舊輪胎和金屬板搭成的床鋪,一張同樣材質的“工作臺”占據了最寬敞的位置。
工作臺上散落著各種工具:一把改裝過、帶有微型能量切割功能的氣動扳手,幾把磨得鋒利的刮刀,還有一臺屏幕布滿裂紋、勉強能用的便攜式掃描終端。
臺子中央,放著一個半成品的機械臂關節(jié)部件,結構精巧,顯然遠超舊土常見的粗劣造物。
林隕放下拾荒袋,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個關節(jié)部件,手指熟練地拂過上面細密的傳動齒輪和能量傳導紋路,眼神專注而平靜。
只有在這里,在這堆冰冷的金屬和復雜的線路之中,他才能找到一絲掌控感和逃離廢土壓抑的喘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工作臺邊緣,那里掛著一個用堅韌的變異獸筋串起來的金屬吊墜。
吊墜是一塊不規(guī)則的、非金非石的暗沉薄片,邊緣粗糙,表面布滿無法解讀的、極其細微的天然紋路。
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
三年前,他們作為聚居地最優(yōu)秀的勘探隊員之一,跟隨一支由“星穹議會”資助的大型隊伍,深入代號“嘆息壁壘”的S級古代遺跡。
據說那里埋藏著能改變舊土命運的秘密。
他們再也沒回來。
連同那支裝備精良、甚至有幾名舊術高手坐鎮(zhèn)的隊伍,只傳回最后一條斷斷續(xù)續(xù)、充滿干擾的訊息:“……星圖……壁壘之后……不是……快……逃……”然后,便是永恒的沉寂。
星穹議會對那次失敗諱莫如深,只宣布遺跡發(fā)生不可控的能量坍塌,全員罹難。
鐵銹城得到了一筆微薄的撫恤——幾箱劣質的合成營養(yǎng)膏和幾塊能量即將耗盡的低級星骸碎片。
“爸,媽……”林隕摩挲著冰冷的吊墜,指尖感受著那無法解讀的紋路,低聲自語,“壁壘之后……到底是什么?”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刺耳的警報驟然撕裂了聚居地上空沉悶的空氣!
嗚——嗚——嗚——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瞬間點燃了鐵銹城。
麻木的人群爆發(fā)出驚恐的騷動,叫罵聲、哭喊聲、金屬碰撞聲亂成一團。
“一級警報!
獸潮!
是獸潮方向!!”
“快!
上城墻!
狩獵隊!
所有能動的機甲!!”
巴頓嘶啞的吼聲透過聚居地老舊的廣播系統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林隕的心臟猛地一縮,瞬間將吊墜塞回衣領,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
他像一頭受驚的獵豹般彈起,沖到集裝箱角落一個用油布覆蓋的凸起物旁,猛地掀開油布。
下面是一臺…勉強能稱為“機甲”的東西。
高度僅有兩米出頭,主體結構由銹跡斑斑的工程外骨骼框架拼湊而成,幾條粗大的液壓管**在外,關節(jié)連接處能看到粗糙的焊接痕跡。
一條手臂被替換成了巨大的工業(yè)液壓鉗,另一條手臂則安裝著一門炮管短粗、布滿修補痕跡的劣質霰彈槍——那是他用三塊還算完整的異獸甲殼和兩箱過期的營養(yǎng)膏從一個快死的拾荒者手里換來的。
胸口的防護板歪歪扭扭,上面用紅色的油漆涂著一個猙獰的、略顯幼稚的骷髏頭標記。
這就是林隕的座駕,他的移動堡壘,他的生存依仗——“鐵皮罐頭”。
他飛快地套上布滿油污的簡易操作服,拉下布滿劃痕的護目鏡,動作麻利地爬進機甲的敞開式駕駛艙。
冰冷的金屬座椅硌得人生疼,幾根**的線纜蹭過臉頰。
他用力拍下啟動按鈕。
嗡…滋啦…砰!
引擎發(fā)出一陣病態(tài)的**,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
駕駛艙內幾盞昏暗的指示燈掙扎著亮起,布滿裂紋的簡易顯示屏閃爍了幾下,勉強顯示出扭曲的外部圖像。
“老伙計,該干活了!”
林隕咬緊牙關,雙手握住粗糙的操作桿,用力向前一推。
“鐵皮罐頭”發(fā)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邁著沉重而蹣跚的步伐,轟隆隆地撞開集裝箱的鐵門,匯入外面驚恐奔逃又不得不拿起武器的人流之中,沖向那火光沖天、獸吼震地的城墻方向。
天空,鉛灰色的星穹之壁依舊沉默地籠罩著一切,隔絕著希望,也隔絕著未知的恐懼。
城墻之上,火光與硝煙己將鉛灰色的天幕染成一片猙獰的暗紅。
鐵銹城在獸吼與警報的嘶鳴中顫抖,如同風暴中一艘行將傾覆的破船。
林隕透過“鐵皮罐頭”那布滿蛛網裂痕的觀察窗,看到城墻之外——黑潮,真正的黑潮!
廢棄的樓宇骨架在煙塵中若隱若現,更遠處,淹沒一切的、涌動的黑暗正席卷而來。
那不是陰影,是無數猙獰軀體匯成的洪流,利爪刨地、獠牙開合的聲響匯聚成沉悶的雷鳴,碾過大地。
幾頭格外龐大的黑影聳立在洪流前端,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的巨蜥,嶙峋的骨刺穿透厚重的角質皮膚,在躍動的火光下反射著油亮而危險的光。
“是‘裂地蜥群!
還有……‘剃刀獸’!”
旁邊一臺同樣破舊、焊接著兩塊巨大金屬板當盾牌的機甲里,傳來狩獵隊員帶著哭腔的嘶喊,“它們沖城門!
西閘門頂不住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絕望,“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西側一段由報廢集裝箱和粗大鋼梁壘砌的臨時城墻猛地向內凸起、變形!
焊接點爆出刺眼的火花,金屬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緊接著,第二下!
更猛烈的撞擊!
一只覆蓋著暗褐色鱗片、前端長著數根巨大撞角般的恐怖頭顱硬生生撞破了變形的鋼鐵,猙獰的頭顱擠了進來,布滿血絲的復眼冰冷地掃視著墻內驚恐的人群,張開巨口,發(fā)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腥臭的風裹挾著粘液和碎石撲面而來。
“頂??!
火力覆蓋!
別讓它進來!”
巴頓的怒吼在公共頻道里炸響,幾乎破音。
幾臺位置靠前的機甲和手持重型武器的守衛(wèi)下意識地開火。
劣質能量光束、實彈、***拖拽著混亂的軌跡砸向那破洞處猙獰的蜥首。
爆炸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將破口吞沒。
然而,下一秒,一道粗壯、布滿粘稠涎液的猩紅長舌,如同攻城錘般裹挾著惡風,猛地從濃煙中電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噗嗤!”
一臺正對著破口、抬槍射擊的輕型武裝機甲被長舌正面擊中!
駕駛艙連同小半個機身,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瞬間爆裂!
金屬碎片、管線、血肉混合著猩紅的漿液呈放射狀噴濺開來,潑灑在旁邊的機甲和城墻上,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白污跡。
機甲殘骸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向后翻滾,撞倒了后面兩個躲避不及的守衛(wèi)。
公共頻道里死寂了一瞬,隨即被恐懼的尖叫和混亂的指令淹沒。
“老狗!”
林隕身旁那臺舉著金屬板盾牌的機甲里,傳來一聲凄厲的悲號。
那臺被摧毀的機甲駕駛者,是他朝夕相處的隊友。
林隕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和異獸的腥臊,透過機甲的縫隙鉆進駕駛艙,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銹味在口中彌漫,強迫自己盯著那煙塵漸散的破口。
濃煙稍散,裂地蜥那恐怖的巨大頭顱再次顯現。
它甩了甩頭,幾塊沾著血肉的扭曲裝甲碎片從它撞角般的骨突上滑落。
復眼轉動,帶著一種純粹毀滅的漠然,鎖定了下一個目標——正是林隕身邊那臺因悲憤而動作稍顯遲滯的“大盾”機甲!
裂地蜥喉嚨深處發(fā)出低沉的咕嚕聲,那是再次蓄力的前兆。
它粗壯的后肢蹬地,龐大的身軀微微后縮,布滿鱗片的脖頸肌肉賁張,那顆撞角頭顱再次對準了目標!
死亡的陰影,冰冷地籠罩而下。
“鐵頭!
閃開!”
巴頓的吼聲炸響。
名叫鐵頭的駕駛員似乎剛從隊友慘死的震駭中驚醒,手忙腳亂地想要操控他那笨重的“大盾”機甲向側面翻滾躲避。
太慢了!
裂地蜥的頭顱如同出膛的重炮,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然撞至!
目標首指“大盾”機甲的駕駛艙位置!
林隕瞳孔驟縮。
肌肉記憶快于思考,沾滿汗水和油污的雙手在粗糙的操作桿上猛地一拉、一推!
“鐵皮罐頭”那笨重的液壓關節(jié)發(fā)出瀕臨極限的刺耳摩擦聲,整個機體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爆發(fā)出不符合其破爛外形的、近乎蠻橫的側向沖撞!
咣——?。?!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戰(zhàn)場!
“鐵皮罐頭”用自己焊接著巨大液壓鉗的左臂和半個肩膀,狠狠撞在“大盾”機甲的側面,硬生生將其撞得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幾乎是同一瞬間,裂地蜥那恐怖的撞角頭顱擦著“大盾”機甲的**裝甲邊緣呼嘯而過!
帶起的勁風刮得兩臺機甲外殼吱呀作響。
撞角撕裂了“大盾”機甲肩部一大塊附加裝甲板,碎片如同飛刀般西射。
裂地蜥這志在必得的一擊落空,巨大的慣性讓它頭顱前沖,重重砸在城墻內側的地面上,碎石飛濺,砸出一個淺坑。
它發(fā)出一聲惱怒的嘶吼,搖晃著腦袋試圖重新鎖定目標。
鐵頭驚魂未定,公共頻道里傳來他粗重的喘息和帶著哭腔的感謝:“小…小隕子!
謝了!”
林隕沒空回應。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憑著對“鐵皮罐頭”極限性能的了解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才做到的。
“鐵皮罐頭”的左側液壓系統發(fā)出不祥的“滋滋”漏氣聲,左臂的液壓鉗軟綿綿地垂了下來,暫時報廢。
更要命的是,裂地蜥那冰冷暴戾的復眼,己經轉向了他這個礙事的“小鐵罐”!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塊即將被碾碎的罐頭。
“吼——!”
裂地蜥放棄了鐵頭,龐大的身軀調整方向,布滿鱗片的粗壯脖頸再次蓄力,目標首指失去左臂、行動明顯受制的“鐵皮罐頭”!
死亡的腥風,撲面而來。
精彩片段
小說《星骸余燼:機甲攜我越星河》“寂寞的拖鞋”的作品之一,林隕巴頓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舊土歷217年,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調。林隕拖著沉重的拾荒袋,在銹蝕的鋼鐵廢墟中穿行,空氣里彌漫著金屬銹蝕和輻射塵的嗆人味道。遠處傳來異獸低沉的咆哮,那是舊土永恒的背景音。他抬頭望向那隔絕了星辰的“星穹之壁”,巨大的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渾濁巨碗,籠罩著這片絕望的大地。鐵銹城聚居地就在這片廢墟邊緣,依靠著半截傾斜的摩天大樓殘骸建立。城墻由扭曲的金屬板和報廢的車輛外殼焊接而成,上面布滿了深色的污漬和干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