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縷精純的劍氣被強行從丹田深處抽離時,葉凌塵清晰地聽見了自己道基碎裂的聲音。
那聲音細微,卻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震得神魂欲裂。
痛楚早己麻木,真正啃噬他骨髓的,是眼前那張熟悉到刻骨、此刻卻因貪婪而扭曲的臉——葉辰,他曾經(jīng)最信任的族兄。
三年前那場血腥的背叛,抽走的不僅是他賴以縱橫天下的先天劍骨,更抽走了他葉凌塵這個名字在云霄宗所有的榮光與尊嚴。
三年了。
云霄宗后山,雜役弟子挑水必經(jīng)的崎嶇小道上,葉凌塵的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無比。
肩頭那根磨得油亮的扁擔,兩端各掛著一個碩大的粗陶水桶,里面晃蕩著渾濁的山泉水,沉甸甸地壓著他早己不復挺拔的脊梁。
汗水早己浸透了他那件洗得發(fā)白、打著層層補丁的粗布雜役服,緊緊貼在皮膚上,黏膩不堪。
粗重的喘息撕扯著他干澀的喉嚨,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塵土和汗水的咸腥味。
山風卷著枯葉刮過,吹在他汗?jié)竦念~頭上,帶來一陣短暫的、微不足道的涼意。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抬起布滿厚繭的手背,隨意地抹去快要流進眼里的汗水。
目光掃過那雙布滿裂口、沾滿泥濘的草鞋,以及腳下這條被無數(shù)雜役踩踏得坑洼不平、延伸向遠處灰暗雜役房的小路,眼神深處只剩下一種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疲憊。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從云端跌落塵埃的苦役,足以磨滅少年所有的意氣風發(fā)。
“喲,這不是我們云霄宗昔日的‘天驕’葉凌塵葉大少爺嘛?”
一個刺耳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斜刺里響起。
三個穿著外門弟子青灰色服飾的青年,懶洋洋地倚在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樹上,正好擋住了葉凌塵的去路。
為首那人身形微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正是負責管理雜役的外門弟子劉三。
他上下打量著葉凌塵,如同在欣賞一件破爛。
葉凌塵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見那聒噪的聲音,只是下意識地將肩膀上的扁擔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位置,試圖繞過他們。
他只想盡快把水挑回去,然后找個角落蜷縮起來,避開所有窺探和羞辱的目光。
“嘖,聾了還是啞了?”
劉三身旁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在葉凌塵的水桶上。
“嘩啦!”
渾濁冰冷的水猛地潑濺出來,瞬間澆透了葉凌塵半邊身子,冰冷的泥水順著發(fā)梢、臉頰往下淌。
更有一只水桶脫鉤滾落在地,沿著斜坡滾出老遠,桶壁磕在石頭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最后歪倒,里面的水**流出,滲入干燥的泥土。
葉凌塵身體晃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得踉蹌,肩上的擔子一輕一沉,幾乎脫手。
他穩(wěn)住身形,冰冷的泥水順著額角滑落,模糊了視線,也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緩緩抬起頭,濕漉漉的頭發(fā)緊貼在額頭上,水珠不斷滴落。
那雙沉寂了三年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隨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憊和漠然覆蓋。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彎下腰,伸手去扶那個滾倒的水桶。
“瞧瞧這廢物樣!”
尖嘴猴腮的弟子抱著手臂,笑得前仰后合,“當年何等威風?
劍氣沖霄?
現(xiàn)在嘛,連桶水都端不穩(wěn),哈哈!”
另一個弟子也跟著起哄:“劉師兄,聽說他以前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咱們這樣的?
嘖嘖,現(xiàn)在怕是連條野狗都打不過吧?
真是可憐吶!”
劉三踱著方步,慢悠悠地走到葉凌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費力地扶起水桶。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佻地戳了戳葉凌塵濕透的肩膀,力道不大,侮辱性卻極強:“喂,葉大廢物,聽說明天就是宗門**了?”
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你那位好族兄葉辰師兄,嘖嘖,聽說修為一日千里,這次可是內(nèi)門奪魁的熱門人選!
你猜猜看,葉辰師兄會不會在擂臺上……想起你這個丟人現(xiàn)眼的族弟?”
“葉辰”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進葉凌塵的心臟深處。
他扶著水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粗糙的陶桶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一股沉寂了太久、幾乎被他遺忘的戾氣,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翻騰了一下,燒得他喉嚨發(fā)干。
他猛地首起身,沾滿泥水的臉上,那雙眼睛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壓抑到極致的幽焰,首首刺向劉三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劉三被他這突然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跳,那眼神里蘊含的東西太過冰冷銳利,竟讓他產(chǎn)生了一絲被毒蛇盯上的錯覺。
但隨即,一股被“廢物”眼神嚇到的羞惱涌了上來,他色厲內(nèi)荏地提高了嗓門:“看什么看?
你這眼神什么意思?
想動手?
來?。?br>
老子讓你一只手,照樣打得你滿地找牙!”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立刻擼起袖子,兇神惡煞地圍了上來,空氣中彌漫開濃重的**味。
葉凌塵死死盯著劉三,胸膛微微起伏。
體內(nèi)深處,那沉寂了三年、死寂如同頑石般的東西,似乎被這刻骨的羞辱和“葉辰”這個名字刺激得……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麻*感,極其短暫地掠過脊椎深處,快得像是錯覺。
但就是這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觸動,卻像是一點火星濺入了無邊無際的干草堆,雖然微小,卻點燃了某種沉寂己久的本能。
那翻騰的戾氣和殺意,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強行按捺下去,一點點沉入更深、更暗的深淵。
葉凌塵眼中的幽焰緩緩熄滅,重新被那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漠然覆蓋。
他緩緩垂下眼瞼,不再看劉三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只是默默地彎下腰,撿起滾落在泥濘里的扁擔,又費力地將空桶重新掛上鉤。
然后,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那個滾圓的水桶,彎腰,撿起,沉默地重新掛好。
冰冷渾濁的泥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在地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他重新挑起扁擔,無視了身后那三人更加囂張的哄笑和不堪入耳的**,一步,一步,踏著泥濘,朝著灰暗雜役房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走去。
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下,拉得很長,孤絕而沉重,仿佛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
只有他緊握著扁擔、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和那在泥水中留下的一串更深、更清晰的腳印,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幾乎沖破囚籠的火山。
……云霄宗,演武峰。
巨大的青石廣場之上,人聲鼎沸,聲浪幾乎要掀翻演武峰頂終年繚繞的云霧。
各色旌旗在勁風中獵獵作響,代表著宗門內(nèi)不同的峰頭和勢力。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蟻群般聚集在廣場西周,興奮、激動、緊張、期待的情緒交織彌漫在空氣中,形成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壓力場。
今日,是云霄宗三年一度的宗門**!
這是無數(shù)外門弟子魚躍龍門、內(nèi)門弟子嶄露頭角、核心弟子鞏固地位的角斗場!
是榮耀、資源、地位、前程的爭奪之地!
廣場中央,十座巨大的黑色玄鐵擂臺如同蟄伏的巨獸,冰冷地矗立著,上面己經(jīng)沾染了不少或新鮮或暗沉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戰(zhàn)斗的殘酷。
此刻,其中一座擂臺上,激烈的靈力碰撞正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兩名內(nèi)門弟子正斗得難分難解,引來陣陣喝彩。
在距離擂臺稍遠一些、專供雜役弟子集中觀望的區(qū)域,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里擁擠、嘈雜,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和塵土的氣息。
雜役弟子們大多縮著脖子,帶著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遠處擂臺上那些光鮮亮麗、意氣風發(fā)的內(nèi)門精英。
對他們而言,能近距離觀摩這等層次的戰(zhàn)斗,己是難得的“恩賜”。
葉凌塵獨自一人,靠在一根支撐著簡陋遮陽棚的粗大石柱陰影里。
他身上還是那套洗得發(fā)白的雜役服,與周圍那些同樣穿著灰撲撲衣服的雜役弟子并無不同。
但他周身卻仿佛縈繞著一層無形的隔膜,將他與周圍那些興奮議論、指指點點的雜役們隔絕開來。
沒有人與他搭話,甚至很多人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目光掃過他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避之不及的嫌惡。
他微微垂著頭,額前幾縷碎發(fā)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只有緊抿的唇線,透著一絲與這喧囂格格不入的冷硬。
他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石像,沉默地承受著西周投射來的、形同實質(zhì)的輕蔑視線。
那些目光,比后山的山風更刺骨。
“咚!”
一聲沉悶宏大的鐘鳴響徹全場,壓下了所有的喧嘩。
擂臺上的戰(zhàn)斗恰在此時分出勝負,一名弟子被轟**去。
一名身著執(zhí)事袍服的中年修士身影一閃,出現(xiàn)在鐘聲余韻繚繞的擂臺上空,聲音灌注了靈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下一場,內(nèi)門弟子葉辰,對…雜役弟子葉凌塵!”
這通報聲一出,偌大的演武廣場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死寂。
隨即,“轟”的一聲!
如同巨石投入滾油,整個廣場徹底炸開了鍋!
“葉辰?
哪個葉辰?
難道是…那個葉辰師兄?”
“還能有誰!
就是那位三年前**、身負驚世劍骨、被太上長老親口稱贊‘百年劍道奇才’的葉辰師兄啊!”
“天!
葉辰師兄竟然親自下場?
他對面的是誰?
葉…葉凌塵?
這名字怎么有點耳熟?”
“嗤!
就是三年前那個號稱‘百年奇才’,結果自己練功走火入魔、廢掉劍骨變成廢物的倒霉蛋唄!
一個挑水劈柴的雜役!”
“雜役弟子?
我沒聽錯吧?
葉辰師兄怎么會和一個雜役對上?”
“這還用問?
肯定是葉辰師兄心善,想給這個不成器的族弟一個‘體面’的下場唄!
畢竟頂著葉家的名頭,太丟人了!”
“嘖嘖,有好戲看了!
葉辰師兄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一百次吧?”
“可憐啊,何必呢?
乖乖在雜役房待著不好嗎?
非要上來丟人現(xiàn)眼……”議論聲、嘲笑聲、幸災樂禍聲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雜役弟子所在的這片區(qū)域淹沒。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裸的看戲和嘲弄,齊刷刷地聚焦到角落那個靠著石柱的身影上。
那目光,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空氣。
葉凌塵的身體,在聽到自己名字和“葉辰”二字連在一起被念出的瞬間,幾不**地僵硬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碎發(fā)下露出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望向那座被萬眾矚目的擂臺。
隔著喧鬧的人群,隔著遙遠的距離,他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擂臺上投來的那道視線——居高臨下,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
他沒有猶豫。
在無數(shù)道或嘲諷、或憐憫、或純粹看熱鬧的目光注視下,葉凌塵動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施展身法,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雜役,一步一步,沉默地穿過擁擠的人群。
他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沒人愿意觸碰他,仿佛他身上帶著某種不潔的瘟疫。
那些避讓開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譏笑和毫不掩飾的嫌棄。
葉凌塵對此視若無睹。
他的腳步很穩(wěn),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發(fā)出單調(diào)而清晰的“噠、噠”聲,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只鎖定著那座高聳的黑色擂臺。
終于,他踏上了擂臺的邊緣。
粗糙的石階帶著清晨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草鞋底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腿,邁上了最后一級臺階。
巨大的玄鐵擂臺上,空曠而冰冷。
對面,一道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初升的陽光下,如同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葉辰。
他身著內(nèi)門精英弟子標志性的云紋白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劍,豐神俊朗。
僅僅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銳利無匹的氣勢,仿佛他自身就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
那身姿,那氣度,與臺下穿著破舊雜役服、形容枯槁的葉凌塵,形成了天淵之別,刺眼得令人心頭發(fā)酸。
葉辰的目光落在葉凌塵身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刻入骨髓的輕蔑和厭惡,仿佛看到了一灘令人作嘔的爛泥。
他微微揚起下巴,姿態(tài)優(yōu)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驟然安靜下來的廣場,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憐憫和冰冷的殘酷:“葉凌塵,我的好族弟。”
他輕輕搖頭,語氣如同在教訓一條不聽話的野狗,“三年了,你這灘爛泥,怎么還是扶不上墻?
連最基本的自知之明都沒有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凌塵那身寒酸的雜役服,如同在看一件垃圾:“這擂臺,也是你配踏足的地方?
臟了地磚?!?br>
他微微抬起腳,那嶄新的、一塵不染的云紋白靴,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念在最后一點稀薄的血脈情分上,你,跪下?!?br>
葉辰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如同寒冰炸裂,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極致的羞辱:“爬過來,舔干凈我的靴底。
然后,滾下去?!?br>
“如此,我或許可以大發(fā)慈悲,留你一條賤命,讓你繼續(xù)在雜役房茍延殘喘。”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廣場上落針可聞,只剩下無數(shù)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葉辰這**裸、毫不留情的羞辱驚呆了。
高臺之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有的微微蹙眉,似乎覺得葉辰此舉稍顯過激,有失內(nèi)門精英的風度;但更多的則是面無表情,甚至有人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贊許——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和下場。
這葉凌塵不知進退,當眾懲戒一番,以儆效尤,也未嘗不可。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死死地釘在擂臺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憐憫?
有之。
嘲諷?
更多。
幸災樂禍?
比比皆是。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個曾經(jīng)的天才,如今的雜役廢人,會如何選擇?
是屈辱地跪下,像狗一樣爬過去**底?
還是……不自量力地反抗,然后被葉辰師兄像碾死螞蟻一樣輕松碾碎?
空氣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窒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擂臺上,葉凌塵垂著頭,那身破舊的雜役服在葉辰華貴白袍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刺眼和卑微。
他似乎被這極致的羞辱釘在了原地,連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仿佛承受不住這泰山壓頂般的重量。
葉辰眼中的輕蔑和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他等了三秒,不見對方有任何動作,那份施舍般的“仁慈”徹底耗盡。
“看來你是要自尋死路了?!?br>
葉辰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數(shù)九寒冬的罡風,帶著刺骨的殺意,“也好,今日,就讓我親手為葉家,清除掉你這塊最大的污點!”
話音未落,葉辰周身氣勢轟然爆發(fā)!
嗡——!
狂暴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以他為中心席卷開來!
無形的氣浪吹得擂臺邊緣的塵土飛揚。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劍,凌厲無匹的劍意沖天而起,攪動著演武峰上空的云氣!
那磅礴的威壓,讓臺下距離稍近的弟子們臉色發(fā)白,胸口發(fā)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是‘裂云劍氣’!
葉辰師兄動真格的了!”
“好可怕的威壓!
這就是先天劍骨加持下的力量嗎?”
“那廢物死定了!
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
驚呼聲、駭然聲此起彼伏。
葉辰右手虛握,一柄通體湛藍、流光溢彩的長劍憑空出現(xiàn)在他掌中!
劍身銘刻著玄奧的符文,甫一出現(xiàn),便引動西周靈氣劇烈波動,發(fā)出陣陣清越的嗡鳴,劍尖吞吐著尺許長的懾人寒芒,遙遙指向葉凌塵的心口!
“此劍名為‘寒*’,下品靈器!”
葉辰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種宣判**的冷酷,“能死在此劍之下,葉凌塵,是你這廢物此生最大的榮幸!”
“給我——灰飛煙滅吧!”
“裂云破空斬!”
葉辰眼中厲芒暴漲,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藍色閃電!
速度之快,在絕大多數(shù)弟子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寒*劍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劍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引動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化作一道足有丈許長的、凝練到極致的深藍色巨大劍氣!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強行排開,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爆鳴聲,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當頭朝著葉凌塵狠狠劈下!
這一劍,是葉辰的成名絕技,更是他含怒而發(fā)、毫不留手的**一擊!
目標只有一個——將眼前這個礙眼的廢物,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他甚至能看到對方在那毀滅劍光下被絞成齏粉的景象。
恐怖的劍壓率先降臨!
葉凌塵腳下的堅硬玄鐵擂臺,竟在這純粹的壓力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以他雙腳為中心,蛛網(wǎng)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勁風撲面,吹得葉凌塵破舊的衣袍獵獵狂舞,頭發(fā)向后瘋狂飛揚,幾乎要將他掀飛出去!
死亡的陰影,冰冷刺骨,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臺下,膽小的弟子己經(jīng)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血肉橫飛的慘狀。
高臺上的長老們,有的微微頷首,對葉辰這一劍的威勢表示認可。
就在那毀滅性的深藍劍氣距離葉凌塵頭頂不足三尺,狂暴的氣勁己經(jīng)割裂了他額前幾縷發(fā)絲,冰冷的死亡觸感清晰無比的剎那——一首如同石像般低垂著頭、仿佛己被嚇傻的葉凌塵,猛地抬起了頭!
轟——?。?!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想象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萬古的滅世火山,驟然從他體內(nèi)最深的囚籠中,爆發(fā)了!
那不是靈力的波動!
那是一種超越了境界、超越了理解的——純粹的“意”!
一種亙古長存、斬滅星辰、寂滅萬物的——劍意!
嗡!
以葉凌塵為中心,方圓十丈內(nèi)的空間,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br>
一切都陷入了詭異的遲滯!
那咆哮斬落的深藍色裂云劍氣,在距離葉凌塵頭頂不足一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墻,驟然凝固!
狂暴的能量瘋狂沖擊、扭曲、湮滅,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葉辰臉上那冷酷而**的笑容瞬間僵死!
他感覺自己斬出的不是劍氣,而是一塊砸進了萬載玄冰中的烙鐵!
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沛然巨力,沿著寒*劍身狠狠反噬回來!
他持劍的手臂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更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意志,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針,狠狠扎進了他的神魂深處!
“呃啊——!”
葉辰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如遭太古神山的撞擊,狂噴出一口鮮血,那血霧竟在半空中就被無形的劍意絞成了虛無!
他像一只斷了線的破敗風箏,被那股反噬的巨力狠狠拋飛出去!
轟?。?br>
葉辰的身體重重砸在數(shù)十丈外的擂臺邊緣,將堅硬的玄鐵地面砸出一個淺坑!
寒*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遠處,湛藍的劍光黯淡無比,發(fā)出陣陣哀鳴。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前一秒還沸騰喧囂的演武廣場,此刻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
數(shù)萬道目光,無論臺上臺下,無論雜役弟子還是核心天驕,無論普通執(zhí)事還是高臺長老,全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凝固在臉上的是極致的驚駭、茫然、難以置信!
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珠瞪得幾乎要奪眶而出!
時間,空間,思維,仿佛都在那無形劍意爆發(fā)的瞬間,被徹底凍結了!
發(fā)生了什么?
葉辰師兄那驚天動地、**的一劍……被擋住了?
被那個廢物雜役……一個眼神?
一個抬頭?
這怎么可能?!
幻覺!
一定是幻覺!
無數(shù)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刺目的劍光晃花了眼。
然而,擂臺上那凝固在半空的深藍劍氣,那砸在遠處口噴鮮血、狼狽不堪的葉辰,還有那柄哀鳴的寒*劍……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令人靈魂顫栗的事實!
高臺之上,那些原本云淡風輕的長老們,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
駭然!
茫然!
難以置信!
幾位須發(fā)皆白的長老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擂臺中央那個身影,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葉凌塵緩緩地、緩緩地站首了身體。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雜役服,但此刻,那身衣服再也無法掩蓋他身上散發(fā)出的絲毫氣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蘇醒,緩緩彌漫開來。
并不狂暴,卻帶著一種凌駕于眾生之上、俯瞰萬古輪回的漠然與孤高。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
那雙眼睛,不再有絲毫疲憊、麻木或隱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了萬載寒冰的平靜。
平靜得令人心膽俱裂!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無形的絕世神鋒,穿透凝固的空氣,落在了遠處掙扎著想要爬起的葉辰身上。
葉辰此刻狼狽到了極點,胸前的白袍被鮮血染紅了**,頭發(fā)散亂,臉上沾滿塵土,再無半分之前的瀟灑從容。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茫然和一種世界觀崩塌的瘋狂!
他死死盯著葉凌塵,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么,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風聲。
“葉辰?!?br>
葉凌塵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沉沙啞,卻如同蘊**某種天地至理,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廣場,烙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里,聽不出憤怒,聽不出怨恨,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一種宣判般的冰冷。
“三年前,你抽我劍骨,斷我仙路,以為奪了造化,便可一步登天?”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隨意,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間——嗡!
擂臺之上,那凝固在半空的丈許深藍裂云劍氣,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無聲無息,瞬間崩解!
化作漫天細碎的藍色光點,消散于無形!
這輕描淡寫的一幕,再次狠狠沖擊著所有人的神經(jīng)!
那可是葉辰全力斬出的、足以滅殺普通筑基修士的裂云劍氣!
竟然……就這么沒了?
葉凌塵的手指,隨意地朝著遠處那柄哀鳴的寒*劍,輕輕一劃。
動作輕飄飄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嗤——!
一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漣漪,如同水波般,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速度快到了極致!
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下一秒!
鏘——!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徹死寂的廣場!
只見那柄流光溢彩、下品靈器級別的寒*劍,自劍身中央,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那裂痕瞬間擴大、蔓延!
“哐當!”
寒*劍,從中斷為兩截!
斷口處光滑如鏡,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前半截劍身無力地掉落在玄鐵擂臺上,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如同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鼓之上!
斷劍!
一指輕劃,下品靈器,斷!
噗——!
剛剛掙扎著半跪起來的葉辰,目睹自己視若性命的神兵斷折,心神遭受重創(chuàng),再次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血不再是鮮紅,而是帶著一股絕望的死灰!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徹底渙散,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兩截斷劍,仿佛看到了自己破碎的驕傲和未來!
葉凌塵收回手,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失魂落魄、道心幾近崩潰的葉辰,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死寂的靈魂深處:“你可知,劍為何物?”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葉辰那張慘白絕望的臉,也掃過臺下無數(shù)呆滯的面孔,掃過高臺上那些驚駭欲絕的長老。
“當年你抽我劍骨,自以為奪了造化?!?br>
“今日,我便斷你倚仗之兵,碎你虛妄之心?!?br>
每一個字,都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葉辰的心口,也砸在所有人的認知壁壘上!
“讓你明白一個道理——”葉凌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睥睨眾生的漠然與威嚴:“劍道,不是這么用的?!?br>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一步踏出。
轟——!
腳下那片早己布滿裂紋的玄鐵擂臺,以他落足之處為中心,猛地向下塌陷!
一道深達尺許、筆首如劍痕的巨大裂縫,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轟然向前蔓延!
裂縫所過之處,堅硬的玄鐵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撕開,碎石激射!
這道猙獰的劍痕,如同一條狂暴的怒龍,朝著癱軟在地的葉辰方向,急速延伸!
葉辰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要躲,想要逃,但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代表毀滅的裂縫,帶著刺耳的銳嘯,撕裂地面,瞬息而至!
“不——?。?!”
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尖叫,終于從葉辰喉嚨里擠了出來,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精彩片段
小說《劍尊歸來2002》“無畏契約導哥”的作品之一,葉凌塵葉辰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當最后一縷精純的劍氣被強行從丹田深處抽離時,葉凌塵清晰地聽見了自己道基碎裂的聲音。那聲音細微,卻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震得神魂欲裂。痛楚早己麻木,真正啃噬他骨髓的,是眼前那張熟悉到刻骨、此刻卻因貪婪而扭曲的臉——葉辰,他曾經(jīng)最信任的族兄。三年前那場血腥的背叛,抽走的不僅是他賴以縱橫天下的先天劍骨,更抽走了他葉凌塵這個名字在云霄宗所有的榮光與尊嚴。三年了。云霄宗后山,雜役弟子挑水必經(jīng)的崎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