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黑暗像冷卻的瀝青,死死糊住了洛德的意識。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被壓榨到極致的疲憊,如同生銹的齒輪還在他靈魂深處嘎吱作響。
他最后的記憶碎片,是電腦屏幕上刺眼的“方案終稿V27.docx”,是凌晨三點窗外死寂的都市霓虹,是胸口那陣猝不及防、撕裂般的劇痛,以及……鍵盤上自己額頭重重砸下時,那一聲沉悶的“咚”。
然后,就是這片虛無。
連“我死了嗎?”
這樣的念頭都沉重得無法凝聚。
“喂!
編號CN-20250528-007!
醒醒!
到站了!”
一個帶著不耐煩的、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刺破了粘稠的黑暗。
洛德猛地睜開眼。
沒有預(yù)想中的刺目光芒,眼前是一片昏沉沉的灰敗空間。
腳下是冰冷的、泛著青黑色金屬光澤的地面,延伸向前方。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劣質(zhì)消毒水和陳年紙灰混合的怪味。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條望不到頭的隊伍末尾,前后都是一些影影綽綽、面目模糊的身影,他們沉默著,麻木地向前挪動。
“發(fā)什么呆?
往前走!”
那個金屬摩擦聲再次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洛德循聲望去,心臟(或者說,他現(xiàn)在是否還有心臟?
)猛地一抽。
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極高極瘦,像根被拉長的竹竿,裹在一件漆黑如墨的長袍里,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手里拎著一根散發(fā)著幽幽寒氣的鎖鏈,頂端是個猙獰的鉤爪。
另一個則矮胖滾圓,同樣黑袍,面色青黑,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某種不知名黑色皮革的書冊,正用一支慘綠的筆在上面勾畫著。
****?
洛德腦子里嗡的一聲。
加班加出幻覺了?
還是……真到地府了?
“我……我怎么死的?”
洛德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陌生的虛弱。
白無常(那高瘦的)斜睨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陽壽耗盡,自然死亡。
喏,自己看?!?br>
他枯瘦的手指在那黑皮冊子上一點,一行慘綠的文字浮現(xiàn)出來:洛德,陽壽:26歲3個月零7天。
死因:心源性猝死(過度勞累)。
“26歲?
耗盡?”
洛德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荒謬感混合著生前積壓的滔天怨憤,猛地沖上“頭頂”,“我**才26!
996熬了三年,剛轉(zhuǎn)正就被優(yōu)化,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連軸轉(zhuǎn)了72小時做方案!
這叫自然耗盡?
這叫活活累死!
被你們這些吸血的資本家活活榨干!”
黑無常(那矮胖的)皺起眉頭,青黑的臉上滿是不悅:“大膽亡魂!
此乃陰司重地,豈容你咆哮!
陽間之事自有陽間律法,生死簿所載,便是天命!”
“天命?”
洛德慘笑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在這死寂的隊伍里顯得格外刺耳,“去***天命!
我從小就是牛馬命!
爹媽指望我翻身,老師指望我爭光,老板指望我賣命!
我拼盡全力,像條狗一樣往前爬,結(jié)果呢?
爬到最后,連命都爬沒了!
現(xiàn)在你告訴我這是天命?
這**是**!
是**裸的剝削!”
他的怒吼在灰敗的空間里回蕩,引來了隊伍里一些模糊身影的微微側(cè)目,但也僅僅是側(cè)目,更多的依舊是麻木。
“聒噪!”
白無常手中的鎖鏈猛地一抖,一股冰冷的刺痛瞬間席卷洛德全身,讓他幾乎凍結(jié),連憤怒都凝滯了。
那鎖鏈似乎首接作用于靈魂,帶來的是超越**的痛苦。
“再敢咆哮,先讓你嘗嘗拔舌地獄的滋味!
快走!”
洛德被那冰冷的痛苦激得渾身顫抖,但眼神卻更加執(zhí)拗兇狠,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他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本決定他命運的黑色冊子,任由****推搡著,隨著麻木的隊伍向前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隊伍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出現(xiàn)在眼前。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由某種黑曜石構(gòu)筑的高臺,散發(fā)著森然威嚴。
高臺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他身形魁梧,穿著繡滿奇異暗金色符文的玄色帝袍,頭戴冕旒,面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威嚴光暈中,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兩輪冰冷的寒月,穿透光暈,掃視著下方的一切。
那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高臺兩側(cè),侍立著形態(tài)各異但同樣氣息森嚴的鬼吏判官。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閻羅殿!
洛德被那股無形的威壓震懾得幾乎喘不過氣,但他胸中那股被榨干、被**、被輕描淡寫定義為“耗盡”的滔天怨怒,卻在這極致的壓迫下,反而像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醞釀著更加狂暴的反抗。
終于輪到他了。
他被****帶到高臺之下。
“啟稟閻君,亡魂洛德帶到?!?br>
白無常躬身稟報。
高臺上那對寒月般的眸子掃了過來,冰冷的聲音如同洪鐘,首接在洛德“腦?!敝许懫穑骸?a href="/tag/luod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洛德,陽壽二十六載,死于心竭。
查其生平,無功無過,庸碌一生。
按律,當入輪回人道,轉(zhuǎn)世……等等!”
洛德猛地抬起頭,強行抵抗著那恐怖的威壓,嘶啞地打斷。
他豁出去了。
“庸碌一生?
**爺!
我**是被活活累死的!
我拿命換來的,是老板的豪車別墅,是你們生死簿上輕飄飄一句‘耗盡’?
這不公平!
我不服!”
整個閻羅殿瞬間死寂。
兩側(cè)的鬼吏判官臉上露出驚愕和震怒,****更是嚇得魂體都晃了晃(如果他們有的話)。
“放肆!”
**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其中蘊含的怒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生死簿乃天道所定,豈容你質(zhì)疑!
念你初死,魂靈不穩(wěn),本王給你兩個選擇:其一,即刻投入輪回,下輩子許你一世富貴榮華,享福不盡;其二,暫留陰司,待本王查明是否真有冤屈,再行定奪,期間可在地府當差,積攢陰德。”
富貴榮華?
享福不盡?
在地府當差?
積攢陰德?
洛德聽著這高高在上的“恩賜”,看著**那隱藏在光暈后模糊不清的臉,聽著那毫無情感波動的冰冷宣判,一股極致的荒謬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仿佛又看到了陽間老板畫的大餅,聽到了那些“福報”、“奮斗”的虛偽**。
“哈…哈哈哈……”洛德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凄厲,充滿了絕望的嘲諷,“富貴榮華?
下輩子繼續(xù)給你們當牛做馬?
在地府當差?
給你們打工打到魂飛魄散?
你們都是一伙的!
陽間吸我的血,陰間榨我的魂!
從頭到尾,我洛德就是個被你們榨干丟掉的垃圾!
我不選!
我**哪個都不選!
老子受夠了!”
他的目光猛地掃過**案頭,那里除了生死簿,還懸浮著一個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混沌氣息的暗金色圓盤。
圓盤表面布滿玄奧的紋路,中心似乎有一團極其微小、卻蘊**無窮能量的光點在脈動。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渴望,毫無征兆地攫住了洛德。
那感覺,就像一個在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唯一的水源!
“我要……帶薪休假!
無限期的!”
洛德嘶吼著,被怨怒和不甘徹底吞噬的理智,加上那股源自靈魂的莫名牽引,讓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用盡“生前”最后一點力氣,或者說,是靈魂深處所有不甘的爆發(fā),猛地向那高臺沖去!
“攔住他!”
**的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的鎖鏈和勾爪瞬間彈出,帶著刺骨的陰寒首撲洛德!
兩側(cè)鬼吏也紛紛出手,陰風怒號,鬼影重重!
但洛德不管不顧!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旋轉(zhuǎn)的圓盤!
就在鎖鏈即將觸及他魂體的剎那,他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以一個極其狼狽卻異常決絕的姿勢,猛地撲向**案頭!
一只手,帶著生前無數(shù)次敲擊鍵盤留下的薄繭,帶著被剝削者積壓的所有憤怒和絕望,狠狠抓向圓盤中心那一點微光!
“那是輪回盤核心!
不可!”
**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怒。
嗡——!
就在洛德指尖觸碰到那點微光的瞬間,時間仿佛停滯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到足以撐爆宇宙的能量洪流,順著他的指尖,狂暴地沖入他“體內(nèi)”!
那不是溫暖的力量,而是冰冷、霸道、帶著混沌初開般原始氣息的洪流!
他的靈魂在這洪流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瞬間被撐裂、撕碎,又在某種更高規(guī)則的力量下強行粘合、重塑!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在他“腦?!敝斜ǎ罕涞摹o邊無際的虛空……一條條奔騰不息、貫穿無數(shù)光點和世界的命運長河……無數(shù)生靈生滅輪回的軌跡……一個龐大、冰冷、精密運轉(zhuǎn)到極致的系統(tǒng),冷漠地監(jiān)控著一切,維持著“平衡”……還有……一個猩紅的、巨大的、仿佛由無數(shù)哀嚎靈魂組成的印章虛影一閃而過……“啊——!”
洛德發(fā)出了超越靈魂承受極限的慘嚎。
他的身體(或者說魂體)在劇烈抽搐,時而膨脹如巨人,時而壓縮如芥子,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暗金色的玄奧符文,又迅速崩裂,滲出黑色的“血液”。
整個閻羅殿劇烈震動!
黑曜石高臺出現(xiàn)裂痕!
鬼吏判官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掀飛!
****的鎖鏈寸寸斷裂!
連端坐的**,冕旒都歪斜了,籠罩面容的光暈劇烈波動,露出了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強行融合輪回權(quán)柄……天道反噬!
他完了!”
黑無常驚駭欲絕。
“不!
他在吸收……這怎么可能?!”
白無常的聲音都在顫抖。
就在洛德的靈魂即將被這恐怖力量徹底撐爆、同化的最后一刻,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蓋過了所有的痛苦和混亂:檢測到異常靈魂波動…強行綁定‘混沌·摸魚空間系統(tǒng)’…權(quán)限確認:最高級(臨時)…核心權(quán)限:永不入輪回·不死不滅…次級權(quán)限:時空錨定·異能空間…警告!
偵測到‘天道規(guī)則反噬’!
啟動緊急規(guī)避協(xié)議…時空躍遷坐標鎖定:南宋·采石磯戰(zhàn)場·公元1161年·洛德(同名同位體·瀕死狀態(tài))…躍遷倒計時:3…2…1…洛德最后看到的,是**那雙寒月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驚和一絲……凝重?
以及,那本黑色生死簿上,關(guān)于他名字的那一行慘綠文字,正在瘋狂扭曲、閃爍,最終徹底崩散成一片混亂的光點!
緊接著,是比靈魂撕裂更可怕的、仿佛要將存在本身都碾碎的時空扭曲感!
轟——!
刺鼻的血腥味、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屬碰撞的刺耳銳響、還有冰冷刺骨的水汽……瞬間取代了地府的陰冷死寂,粗暴地塞滿了洛德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渾濁翻滾的江水,是燃燒著火焰的破碎戰(zhàn)船殘骸,是漫天飛舞帶著火焰的箭矢,是無數(shù)穿著不同樣式破爛盔甲的人在泥濘的江灘上瘋狂地砍殺、倒下。
冰冷的江水混雜著粘稠的血液,不斷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正仰面躺在一片泥濘濕冷的江灘上,半邊身子浸在渾濁的江水里。
胸口傳來一陣陣窒息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銹味和撕裂感。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浸透了血水和泥漿的南宋步卒號衣。
一支折斷的羽箭深深插在左胸偏上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牽扯出鉆心的疼。
寒冷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呃……”他試圖移動,卻牽扯到傷口,疼得眼前發(fā)黑。
“洛德?
小洛子!
你…你還沒死透?”
旁邊一個同樣渾身浴血、臉上糊滿泥漿的年輕士兵,正用身體死死抵著一面殘破的木盾,抵擋著不遠處射來的零星箭矢。
他看到洛德睜眼,渾濁的眼睛里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微弱光芒,聲音嘶啞顫抖,“別…別動!
金狗的箭……有毒……撐住啊!
韓帥…韓帥的援兵快來了!”
南宋?
采石磯?
金狗?
韓帥(韓世忠)?
洛德混亂的意識被這殘酷的現(xiàn)實狠狠砸中。
他……真的穿越了!
附身在了這個同樣叫洛德、即將咽氣的南宋小兵身上!
胸口那致命的箭傷和迅速流失的體溫,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死亡的臨近。
就在他意識即將再次墜入黑暗時,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時空躍遷完成。
附身目標:洛德(南宋·采石磯戰(zhàn)場·卒)。
瀕死狀態(tài)確認(剩余生存時間:00:58:22)。
檢測到原主強烈執(zhí)念(遺愿)…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主線任務(wù)發(fā)布:遺愿任務(wù):告訴娘親…我…沒有當逃兵…(完成度:0%)任務(wù)獎勵:業(yè)力值+100(維系永生所需基礎(chǔ)能量)失敗懲罰:業(yè)力值-200(業(yè)力值歸零將觸發(fā)‘存在湮滅’)警告:偵測到‘天道反噬’波動加劇…歷史修正者己投放…請盡快行動…告訴娘親…沒有當逃兵……洛德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地獄般的戰(zhàn)場,感受著胸口那致命的冰冷和劇痛,聽著腦海中那冰冷無情的倒計時和懲罰警告。
一股比在地府時更加冰冷、更加真實的絕望和荒謬感,如同這渾濁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一個剛剛掀了**桌子、搶了輪回權(quán)柄的“永生者”,開局就要替一個南宋小兵完成遺愿?
而且時限不到一小時?
“操……”洛德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眼前徹底被血水和黑暗吞噬。
冰冷的江水拍打著他漸漸失去知覺的身體,遠處金兵的嚎叫和宋軍垂死的呼喊交織成一片死亡的交響。
他的“永生”之旅,就在這血與火的煉獄中,以最狼狽、最諷刺的方式,正式開始了。
精彩片段
《永生的我拒絕加班》內(nèi)容精彩,“耿半蝦”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洛德韓世忠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永生的我拒絕加班》內(nèi)容概括:濃稠的黑暗像冷卻的瀝青,死死糊住了洛德的意識。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被壓榨到極致的疲憊,如同生銹的齒輪還在他靈魂深處嘎吱作響。他最后的記憶碎片,是電腦屏幕上刺眼的“方案終稿V27.docx”,是凌晨三點窗外死寂的都市霓虹,是胸口那陣猝不及防、撕裂般的劇痛,以及……鍵盤上自己額頭重重砸下時,那一聲沉悶的“咚”。然后,就是這片虛無。連“我死了嗎?”這樣的念頭都沉重得無法凝聚?!拔梗【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