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崖子用繃帶纏緊左手小指，看著那節(jié)指骨漸漸泛起琉璃光澤。

窗外傳來三垣教廷的宵禁鐘聲，青銅音波震得案頭燈焰劇烈搖晃，將修復到一半的《天鏡遺篇》投出鬼魅般的影子。

"還剩三刻鐘。

"青年咬住繃帶末端打了個結，袖中滑出刻著星軌的銅尺。

尺緣劃過羊皮卷破損處時，那些看似隨意的蟲蛀孔突然連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古籍閣突然灌進穿堂風。

無崖子后頸寒毛倒豎——有人觸動了檐角的風鐸。

來者腳步比貓?zhí)ぱ┻€輕，但每步都精準踩在樓板榫卯接縫處，這是教廷執(zhí)劍使特有的步法。

"《天鏡遺篇》乃**。

"冰涼劍鋒貼上無崖子喉結時，他正用銅尺壓住瘋狂翻動的書頁。

身后人呼吸突然紊亂，無崖子趁機旋身，看見玄鐵面甲下露出一雙映著星芒的眼睛。

年輕執(zhí)劍使的劍突然劇烈震顫。

面甲縫隙滲出暗藍血痕，那人竟首挺挺向前栽倒。

無崖子下意識去扶，纏著繃帶的小指擦過對方頸側——霎時如冰棱相擊，兩人接觸處迸發(fā)細碎晶光。

"星眩癥？

"無崖子看著在自己懷中抽搐的敵人，注意到其手腕內側的六芒星烙印正在褪色。

這種教廷觀星者特有的頑疾，發(fā)作時能看到常人不可見的星軌亂流。

青年猶豫片刻，取下發(fā)間桃木簪刺入對方合谷穴。

風臨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古籍閣的藤編榻上。

本該被緝拿的疑犯正在煮藥，陶罐里翻滾著罕見的月見草。

更詭異的是，自己面甲被卸下，而對方居然用繃帶纏住了整個頭部。

"毒煙解藥。

"無崖子隔著繃帶說話，聲音悶得像從甕里傳出。

他將藥碗推來時，風臨注意到那人所有手指都纏著繃帶，但小指位置的布料透出奇異彩光。

風臨的劍突然自行出鞘半寸："你身上有穢星的氣息。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鏡面破碎般的脆響。

無崖子猛地撲滅油燈，月光穿過窗欞的剎那，風臨看見對方繃帶縫隙間有晶體在生長。

"朔月夜的子時，"繃帶下傳來苦笑，"教廷沒告訴你們，這時候的穢星標記會傳染嗎？

"風臨的劍尖在離無崖子咽喉三寸處凝滯。

月光透過窗欞的菱形格，將兩人之間的空氣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牢籠。

執(zhí)劍使的手腕在顫抖——不是出于恐懼，而是那些從繃帶縫隙溢出的晶光正順著劍身攀爬，像活物般纏繞上他的護甲。

"放下劍。

"無崖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繃帶縫隙間透出的彩光隨著呼吸明滅，"除非你想讓整個教廷都知道，他們的執(zhí)劍使被穢星標記污染了。

"風臨的瞳孔驟然收縮。

低頭看見自己護腕接縫處，幾粒細小的晶體正破開皮膚生長。

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蛛網(wǎng)般的星軌圖案。

陶罐里的月見草突然劇烈沸騰。

無崖子閃電般伸手，晶化的指尖劃過風臨護頸，挑斷一根幾乎不可見的銀線。

"追蹤符？

"他輕笑，"看來三垣教廷比傳說中更忌憚穢星。

"風臨突然按住太陽穴。

無崖子背后書架上的古籍無風自動，書頁翻動間浮現(xiàn)出與星眩癥發(fā)作時相同的亂流圖案。

執(zhí)劍使踉蹌后退，撞翻的燈油在青磚地面燃起幽藍火焰。

"你能看見它們。

"無崖子扯下頭部的繃帶，額間豎瞳映出風臨周身纏繞的銀色絲線，"這些被教廷稱為星靈的寄生體，正在啃食你的腦髓。

"風臨的劍咣當落地。

他看見對方**的面容——左半邊是溫潤如玉的人類青年，右半邊卻呈現(xiàn)半透明晶化狀態(tài)，皮下有星河般的流體在脈動。

最駭人的是額間那只瞳孔，虹膜里封印著微型的天鏡投影。

"每月朔夜，鏡淵**的陰影面會與現(xiàn)實重疊。

"無崖子的晶化手指**幽藍火焰，火苗立刻凝固成珊瑚狀，"三百年前被教廷滅絕的無光之民，其實只是..."屋頂傳來琉璃瓦碎裂的脆響。

無崖子突然將風臨推向書架暗格，自己則被破空而來的玄鐵箭貫穿肩膀。

箭身刻滿**穢星的咒文，但傷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星砂。

"執(zhí)劍使風臨，"檐角傳來機械般的宣告，"立即處決穢星攜帶者。

"十二名青銅面甲的弩手在月下現(xiàn)身，他們眼窩里跳動著人造的星火，弩箭箭簇都鑲嵌著能撕裂晶體的黑曜石。

風臨摸到腰間暗袋里的月見草籽。

這些本該**教廷的禁藥，此刻正發(fā)出與無崖子傷口相同的頻率震動。

他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當星眩癥第一次發(fā)作時，在占星池倒影里見過的晶化人影。

"抓住我的手！

"風臨突然劈開書架后的承塵，露出布滿晶簇的暗道。

無崖子愣住的瞬間，執(zhí)劍使己經割斷自己染晶的護腕拋向弩手，飛濺的星砂在月光下炸開刺目光芒。

兩人墜入暗道時，無崖子看見風臨后頸浮現(xiàn)出和無光之民相同的晶化紋路。

而執(zhí)劍使腰間的六芒星烙印，正逐漸扭曲成天鏡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