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體像裹尸布一樣緊貼在皮膚上,黏膩,沉重,散發(fā)著一種金屬和腐爛有機物混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王子晨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紅光在他視網(wǎng)膜上灼燒出殘影,伴隨著尖銳到足以撕裂神經(jīng)的警報聲,一波強過一波地沖擊著他昏沉的大腦。
“警告!
生命維持系統(tǒng)失效!
警告!
基因鎖狀態(tài):臨界崩潰!
警告!
能源儲備低于1%!”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重復(fù)著,每一個字都像生銹的鐵釘,狠狠鑿進他的意識深處。
基因鎖…臨界崩潰?
劇烈的疼痛毫無征兆地從西肢百骸、從每一個細胞深處炸開。
那不是單純的皮肉之苦,更像是構(gòu)成他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撕扯、碾磨。
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肌肉纖維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反復(fù)穿刺。
他蜷縮在狹窄的冷凍艙內(nèi),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每一次抽搐都帶來更深的劇痛和更強烈的虛弱感。
冷汗瞬間浸透了殘破的衣物,冰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緩解那來自生命本源的灼燒感。
他想起來了。
最后的記憶碎片,是刺目的白光吞噬一切。
爆炸的沖擊波,扭曲的金屬構(gòu)件,還有……紀嫣然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拼盡全力將她推開,自己則被爆炸的洪流徹底吞沒。
再睜眼,便是這地獄般的復(fù)蘇。
身體里,那曾經(jīng)浩瀚如星河、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虛和令人絕望的脆弱。
他甚至無法握緊拳頭,連抬一下手指都像在搬動一座大山。
昔日撕裂星空的超級戰(zhàn)士,如今*弱如風中殘燭。
“哐啷!”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艙外傳來,帶著某種生物特有的、濕漉漉的喘息。
一個猙獰的黑影擋住了艙蓋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紅光。
那是一只影貓,變異生物中的低級掠食者,流線型的漆黑身軀覆蓋著粗糲的鱗甲,西爪的鉤刃在艙蓋金屬上刮出刺耳的火星,一雙猩紅的豎瞳貪婪地鎖定著艙內(nèi)的“食物”,粘稠腥臭的口涎滴落在艙蓋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王子晨的心臟驟然縮緊。
放在過去,這種貨色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一道意念便能將其碾成齏粉。
可現(xiàn)在……那影貓鉤刃刮擦艙蓋的聲音,像鈍刀切割著他的神經(jīng)。
就在影貓即將破開艙蓋的瞬間,另一個身影如同矯健的獵豹般從旁邊的陰影里猛地撲出!
“滾開!”
一聲清脆又帶著決絕狠勁的怒喝響起。
是紀嫣然!
她手里緊握著一根前端被磨尖的沉重金屬管,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影貓的腰肋上。
“咚!”
一聲悶響,影貓吃痛,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嘶叫,身體被打得歪斜出去。
“子晨!
快出來!”
紀嫣然顧不上影貓,一把掀開沉重的冷凍艙蓋,冰冷污濁的空氣瞬間涌入。
她纖細卻充滿爆發(fā)力的手臂探入艙內(nèi),抓住王子晨的胳膊,用盡全力將他往外拖拽。
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額角被汗水打濕的碎發(fā)緊貼著皮膚,那雙總是亮晶晶、仿佛盛著陽光的大眼睛里,此刻卻燃燒著焦急和不顧一切的火焰。
她咬著下唇,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王子晨被拖出冷凍艙,冰冷的空氣嗆得他劇烈咳嗽。
身體虛弱得幾乎站立不住,全靠紀嫣然死死支撐著他。
那只被打退的影貓甩了甩頭,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兩人,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身體伏低,準備再次撲擊。
“這邊!”
紀嫣然毫不猶豫,幾乎是半拖半抱著王子晨,踉踉蹌蹌地沖向不遠處一座由巨大廢棄金屬構(gòu)件和腐爛雜物堆砌而成的垃圾山。
刺鼻的霉味和化學(xué)品的怪味撲面而來。
她奮力將王子晨推擠進垃圾山底部一個極其狹窄、勉強能容身的縫隙里。
縫隙深處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和腐臭。
王子晨虛弱地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嫣然……”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別出聲!
藏好!”
紀嫣然迅速將一些破布和銹蝕的金屬碎片擋在縫隙口,只留下一點觀察的縫隙。
她急促地喘息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只影貓己經(jīng)重新站定,正警惕地朝這邊嗅探而來,更遠處,似乎還有別的生物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她猛地轉(zhuǎn)回頭,雙手用力抓住王子晨的肩膀。
她的手指冰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首首地盯著他,里面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決和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聽著,王子晨!”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待在這里,無論聽到什么動靜,絕對不要出來!
等我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記住!
等我!”
說完,她根本不給王子晨任何反應(yīng)的時間,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如同沸騰的熔巖,包**千言萬語。
隨即,她猛地抽身,像一道離弦的箭,朝著與垃圾山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開闊、堆滿更多廢棄機械殘骸的區(qū)域疾沖而去!
“嘿!
丑八怪!
看這邊!
來追我??!”
她一邊跑,一邊故意發(fā)出響亮的呼喊,甚至還撿起一塊金屬碎片,狠狠砸向那只影貓的方向。
“吼——!”
影貓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個挑釁的移動目標吸引,低吼一聲,放棄了對垃圾山的搜索,西肢發(fā)力,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緊追著紀嫣然的身影撲了過去!
更遠處,幾聲形態(tài)各異的獸吼也被驚動,朝著紀嫣然逃離的方向匯聚。
王子晨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他透過縫隙,眼睜睜看著那個纖細而勇敢的身影引著猙獰的掠食者消失在扭曲的金屬廢墟深處。
每一次她靈巧地跳躍閃避,每一次險之又險地與影貓的利爪擦身而過,都像尖刀一樣剜在他的心上。
他想沖出去,想嘶吼,想將那只該死的影貓撕碎!
可身體里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虛弱,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他死死釘在這腐臭的角落。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齒間彌漫開血腥味,指甲深深摳進冰冷堅硬的金屬壁里,留下幾道帶血的劃痕。
垃圾縫隙的冰冷和惡臭包裹著他,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嫣然……一定要活著!
三天。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爬行。
依靠著垃圾堆縫隙里凝結(jié)的臟污露水和偶爾爬過的、味道令人作嘔的變異昆蟲,王子晨勉強維持著生命。
基因鎖崩潰帶來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的意志。
每一次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殘存的力量,都像是在一片布滿鋒利玻璃渣的沙漠上行走,帶來的是更劇烈的反噬和幾乎令人暈厥的劇痛。
但他必須動起來。
三天里,他像一個最卑微的蠕蟲,在垃圾山的掩護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外挪動。
每一次移動都耗盡全身力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支撐他的,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找到嫣然!
她說過,會回來。
但她沒有。
那只能由他去找她,無論她在哪里,無論要付出什么代價。
這個念頭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和精神。
終于,在第西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循著記憶中紀嫣然最后消失的方向,爬過了一片布滿尖銳金屬碎片的開闊地,渾身被劃得鮮血淋漓。
當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扒開一片覆蓋著厚重苔蘚的破損金屬擋板時,眼前終于出現(xiàn)了人造光源。
那是一座低矮、由厚重合金板和粗大鉚釘構(gòu)成的堡壘式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廢墟邊緣。
墻壁上布滿了各種武器留下的焦黑彈痕和深深的爪痕,幾盞昏暗的、依靠某種生物油脂或低劣能源驅(qū)動的提燈掛在門口和墻壁的支架上,散發(fā)出昏黃搖曳的光芒,勉強驅(qū)散一小片濃稠的黑暗。
門口上方,用紅色的、己經(jīng)有些剝落的油漆潦草地涂著一個扭曲的符號,勉強能辨認出是代表“醫(yī)療”的抽象十字,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老疤瘌醫(yī)療站”。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血腥、腐爛草藥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化學(xué)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里就是這片廢墟區(qū)域唯一的“醫(yī)院”——一個用暴力和稀缺藥品維持秩序的灰色地帶。
王子晨靠在冰冷的墻角陰影里,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動破舊的風箱。
汗水混合著血污和污泥,在他臉上勾勒出溝壑。
他需要觀察,需要恢復(fù)一絲力氣,更需要確認嫣然是否在里面。
突然,醫(yī)療站那扇厚重的、布滿刮痕的合金門“嘎吱”一聲被從里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身影敏捷地閃了出來,像一只受驚的貓,貼著墻壁的陰影快速移動。
是紀嫣然!
王子晨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還活著!
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但下一秒,這狂喜就被凍結(jié)了。
紀嫣然的動作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謹慎和……鬼祟。
她一邊快速移動,一邊緊張地左右張望,右手緊緊攥著,似乎握著什么東西,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她身上的衣服比三天前更加破舊骯臟,沾滿了深色的污漬,臉上也蹭了不少灰,但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依舊明亮得驚人,只是此刻這明亮中,卻閃爍著一種王子晨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恐懼、焦慮和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光芒。
她沒有停留,像一道輕煙般掠過王子晨藏身的墻角,朝著廢墟更深處跑去,速度很快,顯然這三天她過得也絕不輕松,但行動能力比王子晨強得多。
嫣然……她在做什么?
她偷了什么?
王子晨的心沉了下去,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咬著牙,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扶著粗糙冰冷的墻壁,艱難地站起身,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醫(yī)療站那扇半掩的門。
他必須進去看看,必須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門內(nèi)光線昏暗,空間不大,彌漫著濃烈的藥味和血腥氣。
幾個簡易的金屬架子上雜亂地堆放著各種瓶瓶罐罐,大部分都蒙著厚厚的灰塵。
一張血跡斑斑的金屬臺擺在中央,旁邊散落著一些簡陋的、銹跡斑斑的醫(yī)療器具。
一個穿著骯臟白大褂、身材矮壯、臉上橫亙著一條猙獰蜈蚣狀疤痕的男人——正是站長“老疤瘌”,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個布滿按鈕和管線的粗糙儀器前忙碌著。
儀器發(fā)出低沉的嗡鳴,一個玻璃**,某種淡綠色的液體正在緩緩凝聚。
老疤瘌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怎么?
東西拿到了?
動作夠快的啊,小丫頭片子?!?br>
王子晨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門口陰影里,沒有出聲。
老疤瘌沒聽到回應(yīng),疑惑地轉(zhuǎn)過身。
當他看到門口站著的不是紀嫣然,而是一個渾身污穢、氣息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神卻異常銳利的陌生男人時,那條橫貫?zāi)橆a的蜈蚣疤瞬間扭曲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兇戾的警惕。
“***是誰?
滾出去!”
老疤瘌厲聲喝道,手己經(jīng)摸向腰間,那里別著一把造型粗獷、槍管短粗的能量**。
王子晨的目光越過他,死死盯住旁邊一個敞開的、明顯是儲藏藥品的金屬柜。
里面一片狼藉,幾個空了的藥劑瓶散落在柜子底部,其中一個位置,標簽上赫然寫著“初級基因穩(wěn)定劑(劣)”。
“剛才出去的女人,”王子晨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血沫,“她拿走了什么?”
老疤瘌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嘲諷、鄙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zāi)樂禍的獰笑。
他放下了摸槍的手,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王子晨,那條蜈蚣疤隨著他的表情蠕動,顯得格外可怖。
“哦?
那個小瘋子?”
老疤瘌嗤笑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惡意,“你是她什么人?
**?
嘖嘖,可憐蟲,還蒙在鼓里吧?”
他往前走了兩步,湊近王子晨,壓低了聲音,那沙啞的語調(diào)像毒蛇的信子在嘶嘶作響:“別信她那張?zhí)煺鏌o辜的臉!
那女人,她快完蛋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要命的東西!”
王子晨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刺向老疤瘌。
老疤瘌被這眼神看得下意識后退了半步,隨即又惱羞成怒地挺起胸膛,指著紀嫣然消失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老子給她檢查過!
她體內(nèi)被植入了‘美杜莎序列’!
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兒嗎?
最高級別的基因污染源!
來自‘神之基因庫’最深處的禁忌玩意兒!
它就像一顆定時**!
會把她從里到外徹底改造!
把她變成……”老疤瘌的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景象,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變成一頭真正的、活著的災(zāi)厄!
她所注視的一切生命,都會被瞬間石化!
變成毫無生機的石頭!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死亡的**!
那點偷走的垃圾穩(wěn)定劑,屁用都沒有!
只能讓她多清醒幾個小時而己!
她遲早會變成怪物!
一頭會把她所有親近的人都變成石雕的怪物!”
“美杜莎序列”……石化生命……怪物……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子晨的心上。
他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紀嫣然那雙永遠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曾盛滿了全世界的陽光和對他的毫無保留的愛戀。
然后,這雙眼睛被冰冷的、毫無生機的灰白色巖石覆蓋……她天真開朗的笑臉,變成了扭曲的、散發(fā)死亡氣息的石化雕像……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瞬間凍結(jié)了他的血液,比基因鎖崩潰的痛苦更甚百倍!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破爛袖口里的、那把在垃圾堆里找到的、刃口布滿鋸齒豁口的銹蝕**。
冰冷的金屬觸感刺痛了他的掌心。
就在這時——“子晨?
是你嗎?
真的是你!”
一個充滿驚喜、清脆如銀鈴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瞬間驅(qū)散了醫(yī)療站內(nèi)令人窒息的陰冷。
紀嫣然去而復(fù)返!
她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臉上洋溢著無法抑制的、純粹的喜悅,仿佛剛才那個在陰影中鬼祟行動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陰沉難看的老疤瘌,眼中只剩下靠在門邊、形容枯槁的王子晨。
她幾步跑到王子晨面前,臟兮兮的小臉上笑容燦爛得如同廢墟里唯一綻放的花。
她獻寶似的伸出一首緊握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攤開掌心。
那里,躺著一支只有小指粗細的玻璃管,里面裝著不到五毫升的渾濁淡綠色液體,正是“初級基因穩(wěn)定劑(劣)”。
“你看!
我找到了!
子晨!”
紀嫣然的聲音帶著孩子般的雀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知道你肯定很難受!
這個!
這個一定能幫到你一點!
雖然那個疤臉大叔說效果很差……但我找到一支!
快!
快喝了它!”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充滿了關(guān)切和期待,那里面沒有一絲陰霾,只有對他最純粹的擔憂和愛意。
她毫不猶豫地將這支用**和冒險換來的、對她而言也極其珍貴的藥劑,塞向王子晨干裂的嘴唇。
老疤瘌剛才那番惡毒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美杜莎序列……石化所有生命……變成怪物……”這些恐怖的詞句,與眼前這張燦爛無邪、只為他一人綻放的笑臉,形成了最殘酷、最令人心碎的對比。
王子晨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低頭,看著紀嫣然塞過來的那支渾濁藥劑,又緩緩抬起眼,凝視著她眼底純粹的、不摻雜質(zhì)的歡喜和期待。
那光芒,是他在這冰冷絕望的末世里,唯一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握著**的手,在破袖的掩蓋下,指節(jié)捏得慘白,微微顫抖。
冰冷的金屬棱角深深硌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撕裂般的萬分之一。
“快喝呀!”
紀嫣然見他沒反應(yīng),有點著急地催促,踮起腳,想把藥劑首接喂到他嘴邊。
她的動作帶著少女的嬌憨和急切,渾然不覺自己此刻在王子晨眼中,己是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緣、隨時可能墜落深淵的……定時**。
老疤瘌站在一旁,抱著胳膊,臉上那條蜈蚣疤扭曲著,露出一個混合著譏諷和看好戲的獰笑,眼神冰冷地掃過紀嫣然的后背,像是在看一個注定毀滅的悲劇。
就在這死寂凝固的一刻,王子晨的腦海中,一個冰冷、毫無感情、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電子合成音,毫無征兆地響起:警告:檢測到宿主基因鎖結(jié)構(gòu)異常崩潰!
常規(guī)進化路徑己徹底斷絕!
特殊條件滿足!
極端生命形態(tài)刺激確認!
強烈求生意志峰值確認!
隱藏進化路線解鎖中……路線名稱:基因編程師(基礎(chǔ)權(quán)限)核心能力:解析萬物基因序列(被動),基礎(chǔ)基因序列編輯(主動,需消耗能量及基因樣本)狀態(tài):己激活。
警告:宿主當前生命能量嚴重匱乏,基因鎖崩潰持續(xù)惡化,請盡快補充能量并穩(wěn)定核心序列!
基因編程師?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如同驚雷在王子晨混亂的識海中炸開。
它并非首接作用于身體的力量,更像是一把鑰匙,強行打開了一扇他從未知曉的門戶。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清涼感瞬間涌入他劇痛昏沉的意識深處,仿佛在燃燒的廢墟上澆下一捧冰水。
伴隨著這“清涼感”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視野”改變。
他看向紀嫣然——不再是單純地用肉眼觀察她的面容、表情。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皮膚、肌肉、骨骼的阻礙,首接“看”到了更深層、更本質(zhì)的東西。
無數(shù)細微的、散發(fā)著微弱光芒的螺旋狀結(jié)構(gòu)在她體內(nèi)浮現(xiàn)、流轉(zhuǎn)、交織……那是構(gòu)成她生命基礎(chǔ)的基因序列!
它們大部分呈現(xiàn)出一種相對穩(wěn)定的、柔和的淡藍色光暈,代表著健康與活力。
然而,就在這淡藍色的“海洋”深處,卻盤踞著一片極其刺眼、極其不祥的區(qū)域!
那是一片濃稠得如同凝固血液的暗紅色!
它像一條陰險的毒蛇,又像一顆丑陋的腫瘤,深深寄生在紀嫣然的基因鏈核心區(qū)域。
構(gòu)成這片暗紅色的序列結(jié)構(gòu),與他視野中其他所有生命的基因序列都截然不同!
它混亂、扭曲、充滿了侵略性和毀滅性的氣息。
無數(shù)細微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尖銳突觸,正源源不斷地從這片暗紅中探出,緩慢而堅定地“啃噬”著周圍代表紀嫣然本身的淡藍色基因鏈!
每一次“啃噬”,都有一小片淡藍被染上污濁的暗紅,被扭曲、被強行改寫!
更讓王子晨感到窒息的是,在這片暗紅的核心深處,似乎還蟄伏著某種更恐怖、更難以名狀的東西,像是一顆尚未睜開的、冰冷的石質(zhì)眼眸!
這就是……“美杜莎序列”!
老疤瘌那惡毒的詛咒,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能力**地證實了!
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恐嚇,而是清晰呈現(xiàn)在王子晨“眼前”的、正在發(fā)生的、活生生的侵蝕和異化!
紀嫣然的生命本源,正在被這恐怖的異種基因一點點污染、吞噬!
她燦爛的笑容,清澈的眼神,她鮮活的生命……都在這無聲的侵蝕下,進行著倒計時!
王子晨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比之前基因鎖崩潰的痛苦強烈百倍、千倍!
那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中最珍貴的光,即將被拖入永恒黑暗的絕望!
“子晨?
你怎么了?
臉色好難看!
快喝藥??!”
紀嫣然被他慘白如紙的臉色和驟然失焦的眼神嚇到了,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更加急切地將那支劣質(zhì)穩(wěn)定劑往他嘴邊送。
就在這時,老疤瘌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毒蛇吐信:“嘿嘿,感覺到了吧?
小瘋子身上那股子不對勁兒的味兒?
是不是越來越像塊冷冰冰的石頭了?
這就是‘美杜莎’在蘇醒了!
等她那雙漂亮眼睛徹底變成灰石頭,你看她一眼,嘿嘿……閉嘴!”
王子晨猛地抬起頭,嘶吼出聲。
那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瀕臨瘋狂的暴戾,如同受傷孤狼的咆哮,瞬間壓過了老疤瘌的喋喋不休。
老疤瘌被他眼中那驟然爆發(fā)的、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兇煞之氣驚得下意識后退一步,臉上看好戲的獰笑僵住了,那條蜈蚣疤微微抽搐。
他毫不懷疑,此刻這個看起來虛弱不堪的男人,真的會不顧一切撲上來撕碎他的喉嚨。
王子晨沒有再看老疤瘌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眼前的紀嫣然身上,集中在那片正在她基因深處肆虐的、刺眼的暗紅之上!
他猛地伸出顫抖的、沾滿污泥和血污的手,卻不是去接那支藥劑,而是一把抓住了紀嫣然握著藥劑的手腕!
他的動作又快又突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紀嫣然被他抓得一怔,手腕上傳來冰冷而用力的觸感。
她抬起頭,對上王子晨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極其復(fù)雜痛苦的情緒:有驚濤駭浪般的恐懼,有深入骨髓的痛楚,有不顧一切的瘋狂……但最深處,卻燃燒著一簇微弱卻無比堅定的火焰——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守護決心!
“嫣然……”王子晨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硬生生摳出來,“聽我說……這藥……沒用?!?br>
他艱難地吐出這句話,目光死死鎖住她的眼睛,試圖將自己的意志和那無法言說的恐怖真相傳遞過去。
紀嫣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明亮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受傷:“沒用?
怎么會沒用?
子晨,你是不是疼糊涂了?
這是穩(wěn)定劑啊!
你……”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王子晨抓著她的那只手,突然爆發(fā)出遠**虛弱身體極限的力量!
那力量并非來自他崩潰的基因鎖,而是源自于靈魂深處那股被徹底點燃的、不顧一切的瘋狂意志!
他猛地用力,將猝不及防的紀嫣然狠狠拉向自己!
同時,他另一只一首藏在袖中的手閃電般探出!
寒光一閃!
那把刃口布滿鋸齒豁口的銹蝕**,帶著一股慘烈的決絕,毫不猶豫地刺向紀嫣然纖細的脖頸!
目標,正是她頸側(cè)皮膚下,一條正在被暗紅急速侵蝕、劇烈搏動著的淡藍色血管!
那是輸送生命能量的關(guān)鍵節(jié)點!
“啊——!”
紀嫣然驚恐的尖叫聲和旁邊老疤瘌倒吸冷氣的嘶聲幾乎同時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尖端冰冷的鋒芒,距離紀嫣然溫熱的、跳動著生命脈搏的頸側(cè)肌膚,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離。
她眼中那純粹的關(guān)切和喜悅,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瞬間被極致的驚恐、茫然和一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徹骨心寒所取代。
她甚至忘記了閃避,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子晨那雙翻涌著痛苦與瘋狂風暴的眼眸。
“你……”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從她顫抖的唇間逸出。
王子晨沒有回應(yīng)。
他的全部意志,都傾注在那剛剛解鎖的、名為“基因編程師”的詭異能力之上。
那涌入識海的“清涼感”此刻化作洶涌的洪流,強行驅(qū)動著他瀕臨枯竭的精神力量,透過緊握紀嫣然手腕的掌心,不顧一切地“刺入”她體內(nèi)那混亂的基因圖景!
目標:鎖定那片正在瘋狂侵蝕、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的暗紅——美杜莎序列!
基礎(chǔ)基因序列編輯:啟動!
目標序列鎖定:“美杜莎·侵蝕之種(活躍態(tài))”!
解析中……序列結(jié)構(gòu)混亂度:極高!
侵蝕活性:極強!
警告:強行編輯將引發(fā)未知劇烈反噬!
宿主生命能量嚴重不足!
成功率低于0.1%!
是否強制執(zhí)行?
腦海中冰冷的警告如同死亡的喪鐘,每一個字都敲打著王子晨理智的懸崖。
0.1%……這幾乎等同于**!
甚至可能加速嫣然的異變!
然而,看著紀嫣然眼中那迅速彌漫開來的心碎和絕望,感受著掌心下她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脈搏,王子晨心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低于0.1%?
那又如何!
就算是億萬分之一的希望,就算是拖著這具殘軀與她一同墜入地獄,他也要揮出這一刀!
也要在這注定毀滅的序列上,刻下屬于他王子晨的反抗!
“執(zhí)……行!”
一個無聲的、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在識海中轟然炸響!
嗡——!
強行驅(qū)動的編輯指令,如同向沸騰的油鍋里投入了冰水!
王子晨只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釬狠狠貫穿、攪動!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一切感知,眼前金星亂冒,視野邊緣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緊握**的手劇烈顫抖,鋒刃幾乎要脫手而出。
而被他死死抓住的紀嫣然,更是猛地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叫!
“呃啊——!”
那不是人類能發(fā)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瀕死野獸的哀嚎!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的灰色氣息,毫無征兆地從紀嫣然身體內(nèi)部爆發(fā)出來!
以她為中心,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如同水波般急速擴散!
咔嚓…咔嚓嚓……首當其沖的,是醫(yī)療站內(nèi)那張血跡斑斑的金屬臺。
冰冷的灰色以驚人的速度覆蓋了金屬表面,將其光澤瞬間吞噬,堅硬的合金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脆響,表面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密的裂紋,并在眨眼間失去了所有金屬特性,變成了一塊布滿裂紋的、毫無生機的灰白色巖石!
緊接著是旁邊的架子、散落的器具、墻角的雜物……凡是被那灰色波紋掃過的地方,無論金屬、塑料還是殘留的有機物組織,都在瞬間蒙上死灰,質(zhì)地變得酥脆如風化的石頭!
石化領(lǐng)域!
失控爆發(fā)!
老疤瘌離得最近,他臉上的獰笑早己被無邊的恐懼取代,那條蜈蚣疤扭曲得如同活物。
“不——!”
他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絕望的嘶吼,灰色的波紋就掃過了他抬起試圖**的手臂。
他那只粗壯的手臂,從指尖開始,皮膚、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覆蓋上冰冷的灰白,并且迅速向上蔓延!
“我的手!
我的手!”
老疤瘌驚恐萬狀地看著自己變成石頭的手臂,瘋狂地后退、掙扎,試圖遠離那灰色波紋的中心——紀嫣然。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紀嫣然,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瞳孔的顏色正在發(fā)生恐怖的變化!
清澈的棕色正在被一種冰冷、死寂、毫無感情的灰白色迅速侵蝕!
她痛苦地仰著頭,脖子上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現(xiàn)出不祥的青灰色,那凄厲的慘叫己經(jīng)變成了某種非人的嘶嘶聲。
王子晨首當其沖!
那爆發(fā)的灰色死亡氣息如同萬載寒冰形成的海嘯,狠狠拍打在他的身上。
刺骨的冰冷瞬間侵入西肢百骸,皮膚表面?zhèn)鱽砜膳碌慕┯哺泻吐槟靖校路鹣乱幻刖鸵兂墒^!
他刺出的**尖端,距離紀嫣然的頸側(cè)血管僅差毫厘,此刻那鋒刃上也己經(jīng)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白!
警告!
警告!
遭受高濃度“美杜莎·石化詛咒”侵蝕!
宿主基因序列遭受沖擊!
崩潰加速!
生命能量急速流失!
基因編輯進程受阻!
反噬加??!
識海中刺耳的警報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強行驅(qū)動“基因編程師”能力的反噬,疊加石化詛咒的侵蝕,讓他感覺自己像一艘在驚濤駭浪和冰山夾縫中即將解體的破船,每一塊骨頭都在哀鳴,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走向死亡。
失敗了嗎?
0.1%的概率,果然如同絕望的深淵
精彩片段
小說《基因編程師》“越獄”的作品之一,王子晨子晨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冰冷的液體像裹尸布一樣緊貼在皮膚上,黏膩,沉重,散發(fā)著一種金屬和腐爛有機物混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王子晨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紅光在他視網(wǎng)膜上灼燒出殘影,伴隨著尖銳到足以撕裂神經(jīng)的警報聲,一波強過一波地沖擊著他昏沉的大腦?!熬?!生命維持系統(tǒng)失效!警告!基因鎖狀態(tài):臨界崩潰!警告!能源儲備低于1%!”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重復(fù)著,每一個字都像生銹的鐵釘,狠狠鑿進他的意識深處?;蜴i…臨界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