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著枯葉撞在銹跡斑斑的防盜窗上，汪先生蜷縮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望著墻角漏雨泡發(fā)的墻皮心里不經(jīng)感慨萬千，火柴棍似的手指摩挲著褪色的工作證——那是二十年前汪先生在國營機械廠當學徒學技術(shù)時發(fā)的。

也就是年國企改制，二十歲的汪先生攥著買斷工齡賠付的八千塊錢，成了下崗潮里面的一名下崗工人。

汪先生跟著一起生長在同鄉(xiāng)的去工地扛水泥，肩膀磨出傷疤和血痕不知疼痛就墊塊毛巾，在附近夜市擺攤賣烤串，**一來，商家端起油鍋撒腿就跑，滾燙的油星子濺在腳踝上，燙出一排猙獰的疤。

有人勸他學門手藝，汪先生借錢報了個家電維修班，在學技術(shù)方面很是專注與專心可等結(jié)業(yè)時，滿大街都是專修智能家電和手機的門店。

又到了那年金融危機，汪先生開了家沒干多長時間的小五金店倒閉，還被債主踹開家門上門討債，汪先生當時正蹲在地上給發(fā)燒的女兒喂退燒藥。

女兒攥著他的衣角問："爸爸，我們要睡大街了嗎？

"汪先生把女兒摟進懷里輕聲細語安慰到?jīng)]事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會，爸給你搭個鋼鐵城堡。

"那夜汪先生和女兒在橋洞下蜷縮到天亮，看著晨跑的人踩著露水經(jīng)過，鞋底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磨破的褲腳。

后來汪先生送過外賣、跑過貨車，在暴雨天摔進過排水溝，也在寒冬臘月幫客戶扛過多數(shù)人不愿意干的煤氣罐。

有次送餐超時，被一位西裝革履的顧客當著電梯里所有人的面他把盒飯砸在汪先生的臉上："沒文化就該干這種**活兒！

"油漬順著他灰白的鬢角往下淌，汪先生彎腰撿起灑在地上的筷子，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48歲的生日那天，汪先生站在勞務(wù)市場的招工牌下，看著年輕人擠破頭爭搶****的工作。

有人問他想找什么活，他撓撓頭："只要管飯工資低點，干啥都行。

"暮色漸濃，汪先生攥著剛結(jié)的一百二十塊工錢，走進了附近的面館，以往的自己從不舍得進面館，這次進了面館加了個鹵蛋——這是汪先生一年里感覺是最高興的時刻。

城市的霓虹閃爍著，映照在他渾濁的瞳孔里。

汪先生忽然想起年輕時在機械廠的日子，回想老師傅說過的話，鋼鐵要經(jīng)過千錘百煉才能成材。

可這么多年過去，汪先生這根鐵，砸彎了、砸銹了，到了這個年紀終究沒煉成器。

但當**再次驅(qū)趕攤販時，汪先生都會默默幫賣紅薯的大爺推車；看見工地新來的小工被欺負，汪先生也會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雖然歲月沒有給他帶來功成名就，卻給了他面對事和人一切的坦然——就像墻角那株無人問津的野草，任他風雨再大，左右搖擺，汪先生也始終昂著頭挺胸的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