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城總被黏膩的陰雨包裹，凌晨六點半的天還蒙著層灰，護城河沿岸的蘆葦叢在 2 級微風(fēng)里晃出細碎的聲響，像誰藏在暗處低聲絮語。

環(huán)衛(wèi)工王嬸推著橙紅色的垃圾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時，偶爾會被縫隙里瘋長的苔蘚絆得一頓。

她裹緊了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外套，嘴里嘟囔著這鬼天氣，卻沒料到，今天的早班會撞上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垃圾車行至蘆葦蕩中段，靠近廢棄碼頭的位置，左后輪突然陷進了泥坑。

王嬸彎腰去搬車把，褲腳蹭到了叢里一個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 那袋子藏在半人高的蘆葦后，只露出小半截，若不是車輪陷泥，她根本不會注意。

起初她以為是誰隨手丟的垃圾，伸手想把袋子拽出來一起丟上車，可指尖剛碰到塑料袋表面，就覺出不對。

袋子是防水材質(zhì)，摸起來又厚又硬，邊緣還滲著些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雨水往泥里滲。

王嬸心里發(fā)毛，下意識拽了拽袋子，袋口裂開道細縫，一截蒼白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從縫里露出來，指甲蓋泛著青灰，一看就不是活人的。

“啊 ——！”

凄厲的尖叫劃破清晨的寂靜，王嬸連退三步，一**坐在泥水里。

她抖著雙手摸出兜里的老年機，屏幕在慌亂中按錯好幾次，才終于撥通了報警電話。

“**同志！

快！

快來護城河蘆葦蕩！

有、有**！

裝在黑袋子里！

就在廢棄碼頭旁邊！”

她的聲音發(fā)顫，每說一個字都要吸口涼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色塑料袋，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東西從里面爬出來。

七點十五分，刑偵隊的**鳴著警笛趕到現(xiàn)場。

雨勢己經(jīng)減弱，變成了細密的雨絲，陸沉舟推開車門，深灰色的警服外套很快蒙了層薄濕。

他沒急著靠近，先繞著蘆葦蕩走了一圈 —— 西側(cè)的廢棄碼頭早就斷了電，監(jiān)控探頭銹得不成樣子，顯然指望不上；東側(cè)是一排老舊居民樓，三樓以上的窗戶正對著蘆葦蕩，說不定有早起的住戶看到了什么；唯一能進出的只有北側(cè)那條窄巷，寬不過兩米，僅供兩人并行，兇手拋尸時大概率走的是這里。

“顧隊，警戒線拉好了，技術(shù)科的人剛到?！?br>
年輕警員林小滿跑過來，遞上一副乳膠手套，“王嬸在那邊做筆錄，情緒還不太穩(wěn)定?！?br>
陸沉舟點頭，戴上手套，緩步走向那個黑色塑料袋。

袋子被蘆葦半掩著，表面沾了不少泥點，三層疊加的防水材質(zhì)一看就不是超市里賣的普通款。

他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逐層撥開袋口 —— 第一層封口是順時針繞三圈后打的結(jié)，手法粗糙，結(jié)扣還松著，像是慌亂中沒系緊；第二、三層袋口殘留著半干的水漬，按水分蒸發(fā)的程度看，拋尸時雨應(yīng)該己經(jīng)變小了，大概是凌晨三西點的樣子。

“第一層是右腿，從膝蓋處截斷，斷面不平整?！?br>
陸沉舟的聲音很穩(wěn)，目光落在鑷子夾起的尸塊上，“第二層是軀干，胸口有淺褐色瘀青，像是生前被人打過；第三層是左臂，手腕處有明顯的壓痕，應(yīng)該是戴過手鏈之類的飾品?！?br>
他頓了頓，指尖隔著手套碰了碰軀干皮膚，“皮膚上沾著細小的蘆葦纖維，和現(xiàn)場的蘆葦一致，說明拋尸后沒被移動過。”

技術(shù)科的周硯山這時也走了過來，手里提著工具箱。

他蹲下身，打開紫外線燈，光束落在塑料袋內(nèi)側(cè)，很快，袋口 5 厘米范圍內(nèi)出現(xiàn)了點狀的熒光反應(yīng)。

“顧隊，有精油殘留?！?br>
周硯山的眼鏡片沾了層雨霧，他從口袋里掏出專用的擦鏡布擦了擦，“熒光反應(yīng)集中在袋口，應(yīng)該是兇手戴手套操作時，袖口沾的精油蹭上去的。”

“提取樣本，回去檢測成分?！?br>
陸沉舟說著，目光掃過周圍的蘆葦叢，“讓技術(shù)科的人仔細搜，看看能不能找到缺失的右手和左腿，還有可能存在的作案工具?！?br>
周硯山點頭，指揮著技術(shù)人員用標(biāo)尺測量尸塊尺寸，同時用棉簽提取塑料袋內(nèi)側(cè)的精油殘留。

就在這時，一名技術(shù)人員突然喊了一聲：“顧隊，周哥，這里有東西！”

陸沉舟和周硯山走過去，只見技術(shù)人員正用鑷子夾著一張泡爛的紙片，從第三層塑料袋的縫隙里取出來。

紙片是電影票根，大部分字跡己經(jīng)被水泡得模糊，只能勉強辨認(rèn)出 “星光影城” 的字樣，還有日期欄里的 “上周三”，以及座位號 “A12”。

票根邊緣的撕痕很不規(guī)則，像是被人慌亂中扯下來的，右下角還沾著一塊淡褐色的污漬，看起來像是咖啡漬。

“把票根裝起來，回去做痕跡檢測，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紋或 DNA。”

陸沉舟接過證物袋，小心地將票根放進去，“周哥，你看尸塊頭發(fā)里的那個東西。”

周硯山湊近看了眼，用鑷子從軀干尸塊的發(fā)根處夾起一點淡**的粉末：“像是孢子，得回去放顯微鏡下看。

不過這孢子附著在發(fā)根，沒被雨水沖掉，大概率是來自兇手身上，或者案發(fā)現(xiàn)場的某個地方?！?br>
陸沉舟站起身，雨水順著他的警帽檐往下滴，在下巴處匯成細小的水流。

他看向東側(cè)的居民樓，又回頭望了眼廢棄碼頭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小滿，安排兩隊人 —— 一隊留在現(xiàn)場，配合技術(shù)科**缺失尸塊和作案工具；另一隊去東側(cè)居民樓，挨家挨戶問，重點找上周三凌晨三西點起床的住戶，看看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員或車輛?！?br>
“好的顧隊！”

林小滿立刻拿出筆記本記錄，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還有，” 陸沉舟補充道，“聯(lián)系星光影城，調(diào)取上周三所有含 A12 座位的場次記錄，包括購票人信息和監(jiān)控錄像。

另外，查一下這附近的建材店和廢品回收站，看看有沒有人近期買過這種三層的工業(yè)用防水塑料袋。”

周硯山這時己經(jīng)將精油殘留和孢子樣本裝進了證物盒，他站起身對陸沉舟說：“顧隊，尸塊初步看死亡時間應(yīng)該在三到五天，具體得回去做解剖才能確定。

不過這精油殘留和孢子倒是個突破口，尤其是精油，能用上這種東西的人，說不定不是普通工薪階層。”

陸沉舟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個黑色塑料袋上。

雨絲還在飄，蘆葦叢里的風(fēng)帶著河水的腥氣，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類似木質(zhì)甜香的味道 —— 他起初以為是錯覺，可仔細聞了聞，那味道似乎真的存在，淡得幾乎要被雨水掩蓋。

“周哥，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陸沉舟問。

周硯山愣了一下，抽了抽鼻子，搖搖頭：“除了河水腥氣和泥味，沒別的啊。

怎么了？”

“沒什么，可能是我聞錯了。”

陸沉舟沒再多說，只是心里隱隱覺得，這起案子恐怕比想象中更復(fù)雜。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七點西十分，南城的早高峰快要開始了，得盡快處理完現(xiàn)場，避免引起市民恐慌。

王嬸的筆錄還在做，她坐在**里，裹著警員遞來的毛毯，眼神依舊渙散。

陸沉舟走過去，輕聲問：“王嬸，你再想想，早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

王嬸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沒、沒看到人…… 就是…… 就是來的時候，好像聽到蘆葦叢里有‘嘩啦’聲，我還以為是魚跳，沒在意…… 現(xiàn)在想起來，說不定是兇手還沒走……”陸沉舟心里一緊：“那聲音大概在哪個位置？

離你發(fā)現(xiàn)袋子的地方遠嗎？”

“就在袋子旁邊不遠……” 王嬸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當(dāng)時還往那邊看了一眼，蘆葦晃得厲害，沒看到人……”陸沉舟立刻讓技術(shù)人員重點**王嬸所說的位置，自己則走到窄巷口，觀察著路面的痕跡。

巷子里的泥地上有不少腳印，大部分是環(huán)衛(wèi)工和警員的，雜亂地疊在一起，很難分辨出可疑腳印。

他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面的泥層，突然停住 —— 在靠近蘆葦叢的位置，有一個淺淺的車輪印，雖然被雨水沖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小型貨車或三輪車的輪胎紋路。

“小滿，讓技術(shù)科的人過來提取這個車輪印?！?br>
陸沉舟站起身，對著對講機說，“另外，查一下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經(jīng)過這條窄巷的所有貨車和三輪車，尤其是拉過黑色塑料袋的?！?br>
雨漸漸停了，天邊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技術(shù)人員還在蘆葦叢里忙碌，證物一個個被裝進密封袋，標(biāo)記好編號。

陸沉舟站在警戒線外，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很清楚，這起**案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僅打破了南城多年的平安，更可能牽扯出一連串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摸出兜里的手機，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名字 —— 蘇硯辭。

周硯山早上提過的那個調(diào)香師，或許，這次真的需要他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