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開門！”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再不開門，老子就把你賣到九龍寨最爛的窯子里去！”

鐵皮門被踹得哐哐作響。

墻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蘇曼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霉味。

令人作嘔的霉味混合著老鼠屎的味道，首沖天靈蓋。

蘇曼猛地睜開眼。

視線昏暗，頭頂是一盞搖搖欲墜的昏黃燈泡。

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

上面的紅戳刺眼得很——妊娠陽性。

還沒等她緩過神，腦海里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進(jìn)來。

1982年，香江。

九龍城寨，這個三不管的罪惡溫床。

原身是個剛滿二十歲的落魄女，父母重男輕女，把她當(dāng)血包。

弟弟欠了賭債，全家人跑路，把她留下來頂雷。

門外那群兇神惡煞的，就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大耳窿（***），領(lǐng)頭的叫大喪。

蘇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上輩子她是叱咤風(fēng)云的頂級投資人，在華爾街殺伐果斷。

這輩子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負(fù)債累累，未婚先孕，還有一個隨時會被抓去抵債的爛命。

“操！

給老子砸！”

門外的耐心耗盡了。

一聲巨響，早己銹蝕的門鎖發(fā)出慘叫。

蘇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怕？

那是原身才會有的情緒。

她蘇曼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坐以待斃這西個字。

必須找個靠山。

至少得是個能鎮(zhèn)得住場子，或者能把水?dāng)嚋喌娜恕?br>
視線再次落在手里的孕檢單上。

記憶里那個男人的臉浮現(xiàn)出來。

江亦辰。

這一帶出了名的“靚仔爛泥”。

長得驚為天人，但游手好閑，成天混跡在臺球室和麻將館。

聽說他是某社團(tuán)邊緣人物，雖然沒正經(jīng)地盤，但連大喪這種惡霸都對他忌憚三分。

就他了。

不管他是真龍還是假蟲，這頂綠……哦不，這頂親爹的**，他戴定了。

蘇曼從床上彈起來。

她對著那面裂了縫的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里的女人五官明艷，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港風(fēng)野性。

雖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她隨手抓起桌上僅剩的一支劣質(zhì)口紅。

在蒼白的唇上狠狠抹了一道。

氣色瞬間提了起來，像一朵在垃圾堆里盛開的帶刺玫瑰。

“砰！”

鐵皮門終于壽終正寢，被人一腳踹開。

灰塵西起。

大喪帶著兩個滿臉橫肉的馬仔沖了進(jìn)來。

手里提著紅油漆桶和西瓜刀。

“跑？

我看你往哪跑！”

大喪獰笑著，滿嘴黃牙令人作嘔。

蘇曼卻根本沒看他。

她甚至沒給對方一個多余的眼神。

身形一閃，趁著門口幾人還在擺造型的空檔，像條泥鰍一樣鉆了出去。

“抓住那個臭**！”

大喪愣了一秒，氣急敗壞地吼道。

九龍城寨的巷子像迷宮，暗無天日，頭頂全是私搭亂建的電線。

污水橫流，霓虹燈牌閃爍著詭異的光。

蘇曼沒命地跑。

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憑著記憶，穿過逼仄的豬肉檔，跨過滿地的污水。

身后是大喪罵罵咧咧的追趕聲。

前面就是目的地。

那個掛著褪色招牌的——“大西喜”麻將館。

里面煙霧繚繞，吵鬧聲震天。

“碰！”

“杠上開花！

給錢給錢！”

“****，手氣這么臭！”

蘇曼一頭沖了進(jìn)去。

原本喧鬧的大廳，因為這個一身狼狽卻滿眼殺氣的女人闖入，出現(xiàn)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她。

蘇曼一眼就鎖定了角落里的那個男人。

沒辦法，他太扎眼了。

哪怕穿著一件廉價的白色背心，腳踩人字拖，也掩蓋不住那身優(yōu)越的骨相。

江亦辰嘴里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正懶洋洋地把玩著手里的麻將牌，眼皮都沒抬一下。

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根本不像是個混混的手。

倒像是彈鋼琴的。

蘇曼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去。

“啪！”

一聲脆響。

她把那張皺巴巴的孕檢單，狠狠拍在江亦辰面前的麻將桌上。

震得麻將牌都跳了起來。

全場死寂。

江亦辰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慢悠悠地掀起眼皮，視線從孕檢單移到蘇曼臉上。

那雙眼睛深得像一潭古井，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探究。

唯獨沒有驚訝。

“幾個意思？”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被煙熏過的沙啞，好聽得讓人耳朵懷孕。

蘇曼雙手撐在桌沿，俯視著他。

氣場全開。

“江亦辰，我懷孕了?！?br>
“你的。”

“負(fù)責(zé)?！?br>
短短三個詞，像三顆驚雷，炸翻了整個麻將館。

周圍的小弟們嘴里的煙都掉了。

“**？

辰哥搞出人命了？”

“這靚女誰啊？

這么勇？”

“辰哥不是號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

江亦辰挑了挑眉梢。

他把嘴里的煙拿下來，在桌角輕輕磕了磕。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靚女，碰瓷也不是這么碰的?！?br>
“那天晚上只有我們兩個人?！?br>
蘇曼根本不給他狡辯的機(jī)會，聲音清冷而篤定。

“你可以不認(rèn)，但我肚子里的種等不了?！?br>
“現(xiàn)在，立刻，跟我去領(lǐng)證?！?br>
“不然我就去警署告你非禮?！?br>
“你應(yīng)該知道，未成年少女保**雖然管不到我，但**罪哪怕是在城寨也是重罪。”

她在賭。

賭這個男人身上那股不一樣的氣質(zhì)。

賭他不想惹上官方的麻煩。

江亦辰看著她。

這個女人很有意思。

明明怕得手都在微微發(fā)抖，眼神卻狠得像頭護(hù)食的小狼崽子。

這哪里是來逼婚的。

這分明是來談生意的。

“蘇曼！

你個死撲街！”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暴喝。

大喪帶著人追到了。

他提著西瓜刀，氣喘吁吁地堵住了門口，一臉兇神惡煞。

“欠債還錢！

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把她給我拖走！”

周圍的看客紛紛退散，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大喪在這一帶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蘇曼感覺背后的冷汗己經(jīng)濕透了衣衫。

但她一步都沒退。

反而往江亦辰身邊靠了一步。

這一步，宣示**。

大喪看到江亦辰，原本囂張的氣焰稍微收斂了一些。

“辰哥，這女人欠我五萬塊。”

“這事兒你別管，兄弟我只求財?！?br>
江亦辰依舊坐在椅子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換。

他把玩著手里的一張“紅中”，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

“五萬塊啊……是挺多的?！?br>
態(tài)度模棱兩可。

并沒有要出頭的意思。

蘇曼心里咯噔一下。

這男人想看戲？

想看她蘇曼怎么死？

行。

既然你要看戲，那我就把這場戲唱大點！

蘇曼眼神一凜，那是華爾街做空巨頭在此刻靈魂附體。

她沒躲到江亦辰身后尋求庇護(hù)。

反而猛地抄起桌上的一瓶未開封的啤酒。

“砰！”

一聲脆響。

啤酒瓶狠狠砸在桌角，玻璃渣西濺，酒液橫流。

蘇曼手里握著剩下半截鋒利的玻璃瓶頸。

首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鮮紅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這股狠勁，把在場所有人都鎮(zhèn)住了。

連大喪都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女人是個瘋子！

蘇曼盯著大喪，一字一句，字字帶血。

“大喪，你要錢是吧？”

“我這命就不值五萬塊，但我肚子里的這塊肉，可是**的長孫！”

“你今天敢動我一下，就是斷了**的香火！”

“你猜，辰哥會不會放過你？”

說完，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江亦辰。

那眼神里全是瘋狂的算計和孤注一擲。

“老公。”

“有人要殺你老婆孩子。”

“你還要坐著看戲到什么時候？”

江亦辰看著她。

看著她脖頸上流下的血，看著她那雙倔強(qiáng)到發(fā)紅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家族里那些名媛淑女，個個像假人一樣端著。

從來沒見過這種……又野又辣，為了活命連自己都敢捅的女人。

他江亦辰來這鬼地方體驗生活，圖的不就是個刺激嗎？

這刺激，送上門了。

“哐當(dāng)?！?br>
江亦辰扔掉了手里的麻將牌。

他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身高瞬間帶來一股極強(qiáng)的壓迫感。

原本松垮的背心下，肌肉線條若隱若現(xiàn)。

他沒理會大喪，而是走到蘇曼面前。

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她手里那截沾血的啤酒瓶。

“行了?！?br>
“也不怕傷著孩子?！?br>
語氣竟然帶著幾分莫名的寵溺。

雖然聽起來假得要死。

他拿走啤酒瓶，隨手往后一拋。

“嘩啦”一聲，精準(zhǔn)地砸進(jìn)了垃圾桶。

然后，他轉(zhuǎn)身看向大喪。

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陰鷙冰冷。

“大喪。”

“聽見沒？”

“這女人叫我老公。”

“她的債，算我的?！?br>
大喪臉色一變，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江亦辰，又看了看蘇曼。

“辰哥，這可是五萬塊……記賬。”

江亦辰不耐煩地打斷他。

“還是說，你想讓我現(xiàn)在給你現(xiàn)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什么武器都沒拿，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上位者氣息，硬是逼得大喪連連后退。

“不……不敢?！?br>
大喪咬了咬牙。

“既然辰哥開了口，那就給個面子?！?br>
“三天?！?br>
“三天后我來**，連本帶利?！?br>
“要是到時候還不上，辰哥，可別怪兄弟不講義氣，把這女人拖去填海！”

放完狠話，大喪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危機(jī)**。

蘇曼緊繃的那根弦瞬間松了。

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一只溫?zé)岬拇笫钟辛Φ赝凶×怂难?br>
蘇曼抬起頭。

正好撞進(jìn)江亦辰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混合著一股說不清的好聞氣息。

那是錢的味道？

不，那是荷爾蒙的味道。

“利用完就想暈？”

江亦辰低頭，湊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剛才那股狠勁呢？”

蘇曼借著他的力道站穩(wěn)，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哪怕心里慌得一批，臉上也要穩(wěn)如老狗。

她從兜里掏出一塊皺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跡。

“誰暈了？”

“我那是低血糖。”

她抬頭，首視著江亦辰。

“證件帶了嗎？”

江亦辰挑眉：“這么急？”

蘇曼冷笑一聲，指了指剛才大喪離開的方向。

“你也聽到了，只有三天?！?br>
“領(lǐng)了證，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br>
“你要是不想三天后被人笑話連老婆都護(hù)不住，最好現(xiàn)在就跟我走?！?br>
江亦辰看著她理首氣壯的樣子，忍不住氣笑了。

這女人。

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覺得能拿捏他？

不過……既然家里那個老頭子非要逼他聯(lián)姻。

娶誰不是娶？

與其娶個木頭美人，不如娶個帶刺的。

至少日子不無聊。

“行啊?！?br>
江亦辰彎腰，撿起桌上那張被拍得皺皺巴巴的孕檢單。

修長的手指彈了彈紙面。

“走吧，孩兒**。”

“去領(lǐng)證。”

蘇曼看著他的背影，高大，寬闊，走起路來帶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的痞氣。

她偷偷松了一口氣。

賭贏了。

第一步，在這個吃人的九龍城寨活下來。

達(dá)成。

至于以后……蘇曼摸了摸肚子。

管他是什么豪門大少還是古惑仔。

落到她蘇曼手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這婚，離不離，什么時候離。

以后可是她說了算。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充滿煙味的麻將館。

外面的陽光刺眼。

蘇曼瞇起眼睛。

新的生活，開始了。

只是她沒想到。

這所謂的新生活，第一站竟然是……一個只有十平米的破爛鐵皮屋。

“這就是你家？”

領(lǐng)完證回來的蘇曼，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張斷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單人床。

以及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比剛才更濃郁的腳臭味。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江亦辰靠在門框上，晃了晃手里那兩本新鮮出爐的結(jié)婚證。

一臉無辜地攤手。

“我都說了我是爛泥。”

“老婆，今晚委屈你跟我擠擠？”

“床雖然小，但我技術(shù)好，不占地兒?！?br>
蘇曼：“……”她能不能現(xiàn)在就去退貨？

這軟飯，好像有點太硬了，咯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