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s視角首先感覺到的是重量。

不是那種骨頭架子的輕盈感——雖然Sans從來沒承認(rèn)過自己輕飄飄的，但事實就是，一副骷髏的重量和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現(xiàn)在感覺身體沉甸甸的，像被塞進了什么厚重的東西里，而且這東西還在有節(jié)奏地……跳動？

心跳。

他有心跳了。

Sans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哨站那熟悉的天花板——布滿灰塵、偶爾有蜘蛛網(wǎng)、還有他懶得清理的舊掛歷。

而是某種光滑的金屬材質(zhì)，泛著冷藍(lán)色的光澤，上面有復(fù)雜的幾何紋路。

房間很大，大得離譜，而且整潔得令人不安。

沒有灰塵，沒有隨意堆放的垃圾，沒有Papyrus強行塞進來的“時尚裝飾品”。

“什么情況……”他試著說話，聲音卡在喉嚨里。

不對。

這不是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應(yīng)該是那種慵懶的、帶著點沙啞的、適合講冷笑話的調(diào)子。

現(xiàn)在這個聲音……低沉，有力，帶著某種他很不習(xí)慣的磁性。

就像有人在喉嚨里塞了個低音炮。

Sans撐著身體坐起來——這個動作也異常費力。

他的身體協(xié)調(diào)感完全亂了。

手臂的長度，腿的長度，重心的高度……全都錯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

有皮膚，有指甲，有清晰的掌紋。

不是骨頭。

深色的皮膚，指節(jié)分明，手掌寬大，一看就充滿力量。

他慢慢彎曲手指，看著它們聽話地蜷縮起來。

他能感覺到肌肉在皮膚下拉伸，感覺到血液在血**流動，感覺到……體溫。

“哇哦?！?br>
他干巴巴地說，用那個陌生的低沉嗓音。

他掀開蓋在身上的東西——某種深紫色的絲絨毯子，質(zhì)感高級得讓他想打噴嚏——然后翻身下床。

腳掌接觸到冰涼的地面時，他踉蹌了一下。

這具身體太高了，重心比他習(xí)慣的高了至少三十厘米。

他像個剛學(xué)會走路的嬰兒一樣，扶著床邊站穩(wěn)，然后一步一步挪向房間另一頭。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鏡，鑲嵌在金屬墻壁里，邊緣散發(fā)著柔和的白色光暈。

Sans站在鏡子前，愣住了。

鏡子里的人絕對不是他。

首先，這家伙有頭發(fā)。

濃密的、黑色的頭發(fā)，亂糟糟地翹著，但意外地有種狂野的帥氣。

發(fā)間還纏著一根……白色的頭巾？

上面有星星圖案。

其次，他有臉。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深色的皮膚，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

還有眼睛——紫色的眼睛，此刻正瞪得老大，里面充滿了Sans自己的震驚情緒。

那雙眼睛下方甚至還有淡淡的黑眼圈（雖然顏色比周圍皮膚淺，但確實存在），這讓整張臉看起來有種疲憊的銳利。

再往下，是寬闊的肩膀，結(jié)實的胸膛，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這家伙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外面套了件敞開的深藍(lán)色外套，外套邊緣有毛領(lǐng)。

褲子是深色的，腰帶扣是個骷髏標(biāo)志（嗯，這點Sans還算喜歡），腳上……沒穿鞋。

“我變**類了？”

Sans喃喃自語，鏡子里的嘴唇同步動著。

不，不完全是人類。

這體型，這肌肉量，這隱隱散發(fā)出的能量感……不太對勁。

他抬起手，戳了戳自己的臉頰。

軟的。

有彈性。

溫?zé)帷?br>
他又扯了扯頭發(fā)——疼。

真實的疼痛感。

“好吧，不是夢?！?br>
Sans放下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Sans，骷髏怪物，地下世界最后的哨兵，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時間重置，見過各種奇葩狀況的Sans。

雖然這次確實有點……超出常規(guī)。

他試著回憶發(fā)生了什么。

最后的記憶是在哨站打盹，然后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波動——不是Frisk的決心，也不是其他人類孩子的。

是一種更狂暴、更……外來的東西。

像是什么試圖強行撕裂空間。

然后他就被卷進去了，藍(lán)色的骨頭，漩渦，黑暗……再睜眼，就在這里了。

“所以，靈魂置換？

身體搶奪？

還是什么新型整蠱節(jié)目？”

Sans對著鏡子里的陌生人說。

鏡子里的紫眼睛翻了個白眼——這個表情倒是很Sans。

他需要了解更多。

首先，這具身體有什么能力？

Sans閉上眼（感覺真奇怪，眼皮合上的觸感），嘗試感應(yīng)體內(nèi)的能量回路。

在他原本的身體里，魔法能量流動是舒緩的、熟悉的，像地下河一樣安靜地流淌。

但在這具身體里……“嘶——”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哪里是地下河？

這簡首是狂暴的雷暴云！

身體里充斥著一種極其活躍、極具侵略性的能量，像無數(shù)道閃電在經(jīng)脈里橫沖首撞。

它們被某種強大的意志束縛著，但依然狂野不馴。

Sans能感覺到這些能量匯聚在胸口、手臂、甚至眼睛的位置。

如果他原本的魔法是“藍(lán)色”——代表控制、重力、空間——那么這種能量就是“紫色”，純粹的力量、毀滅、暴烈的釋放。

“這是什么鬼力量體系……”Sans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意念微動，試著引導(dǎo)一絲那種紫色能量。

噼啪！

一道細(xì)小的紫色電火花從他指尖蹦出來，在空中閃爍了一下就消失了。

“電能？”

Sans挑眉。

有意思。

他集中精神，想象著召喚他最熟悉的攻擊方式——龍骨炮。

在他原本的世界，這只需要一個念頭：藍(lán)色的能量匯聚，骷髏龍頭浮現(xiàn)，然后發(fā)射。

但在這里，當(dāng)他試圖構(gòu)建那個魔法模型時，體內(nèi)的紫色能量劇烈反抗。

它們拒絕被塑造成“骨頭”的形狀，它們只想爆炸、**、摧毀。

Sans咬著牙（有牙齒的感覺真奇怪，而且這牙齒好堅固），強行壓制能量的暴走，用自己的意志強行扭曲它們。

他不是第一次適應(yīng)新規(guī)則了——每次人類孩子帶著不同的決心重置世界，規(guī)則都會有細(xì)微變動。

他能調(diào)整。

“給我……出來！”

他低吼。

嗡——一個扭曲的東西在他掌心上方浮現(xiàn)。

那確實是個“頭骨”的形狀，但完全不是Sans熟悉的藍(lán)色龍骨炮。

它是半透明的紫色能量體，表面跳動著狂暴的電弧，眼睛的位置是兩團閃爍的電光，嘴巴張著，里面不是藍(lán)色的魔法彈，而是壓縮的雷球。

而且它很小，只有巴掌大，忽明忽滅，極不穩(wěn)定。

“這算啥？

電骨頭？”

Sans看著這個迷你雷電骷髏頭，哭笑不得。

他試著讓它發(fā)射。

滋——砰！

一道拇指粗的紫色閃電從骷髏嘴里噴出，擊中了天花板。

天花板閃了一下，浮現(xiàn)出一層淡藍(lán)色的防護屏障，把閃電吸收了，連個焦痕都沒留下。

骷髏頭也隨之消散。

“威力弱得可憐，能量效率奇低，造型還不時尚?！?br>
Sans評價道，“Papyrus會哭的。”

不過，至少證明他還能使用類似的能力，雖然需要大量調(diào)整和適應(yīng)。

而且這具身體本身似乎也儲存著關(guān)于如何使用這種“雷電之力”的肌肉記憶。

Sans能感覺到一些戰(zhàn)斗本能沉淀在這具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里——如何揮拳，如何閃避，如何將雷電纏繞在武器上……武器？

Sans環(huán)顧房間。

墻角立著一個武器架，上面橫放著一把……錘子？

他走過去。

那是一把巨大的錘子，錘頭是深紫色的金屬，刻著雷電紋路，錘柄是黑色的，長度幾乎和他的新身高相當(dāng)。

錘身上隱隱有能量流動，和他體內(nèi)的紫色能量共鳴。

“雷神之錘？”

Sans讀出錘柄上的刻字，語氣微妙，“起名品味真首白?！?br>
他伸手握住錘柄。

瞬間，狂暴的雷電能量從錘子涌入他的手臂，和體內(nèi)的能量匯合，形成更強大的循環(huán)。

這錘子就像是這具身體能量的外置增幅器。

Sans能感覺到，如果原來的主人使用它，恐怕能輕易轟平一座山。

但他不是原來的主人。

他是Sans，一個喜歡走捷徑、能不動手絕不動手的骷髏。

揮舞這么大一把錘子？

太累骨頭了——哦，他現(xiàn)在沒骨頭了。

他把錘子放回架子，嘆了口氣。

所以總結(jié)一下現(xiàn)狀：他的意識被困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身體里，這個男人有雷電超能力，住在一個高科技金屬房間，疑似是個戰(zhàn)士或軍閥（看這裝修風(fēng)格和武器）。

而他自己的骷髏身體不知所蹤，可能被這個男人的意識占據(jù)了。

兩人因為某種空間事故互換了。

“典型的重置后周一早晨?！?br>
Sans嘀咕著，走回鏡子前，開始檢查這具身體的其他細(xì)節(jié)。

外套口袋里有些東西：幾枚陌生的硬幣（上面印著星星和劍的圖案），一個扁平的金屬通訊器（屏幕黑著），還有……一袋番茄醬？

Sans拿出那袋番茄醬，包裝是亮紅色的，上面寫著“大賽**·烈焰口味”。

他眨眨眼。

所以這身體的原主人也喝番茄醬？

同道中人啊。

雖然Sans更喜歡原味的。

他撕開包裝，擠了一點到嘴里。

味道……辣。

非常辣。

還有種奇怪的金屬回味。

“嘔——”Sans吐了吐舌頭（有舌頭的感覺也好奇怪），“這什么地獄配方？”

就在這時——砰！

房間的金屬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墻上發(fā)出巨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沖了進來，金**的長發(fā)在腦后甩動，臉上帶著野性的興奮笑容，犬齒格外明顯。

“老大！

你醒了！”

來者是個看起來像狼人的青年，穿著毛茸茸的背心，脖子上戴著巨型圓珠項鏈，眼睛里閃著好戰(zhàn)的光，“今天搶哪個賽場？

我都等不及了！

昨晚做夢都在打架！”

Sans僵住了，番茄醬袋還舉在嘴邊。

老大？

賽場？

搶？

他腦子里快速閃過幾個可能性：**頭目？

角斗士首領(lǐng)？

星際海盜船長？

“呃……”Sans放下番茄醬袋，用那低沉的嗓音謹(jǐn)慎地開口，“今天……先休息？”

狼人青年愣住了，歪著頭：“休息？

老大，你昨天不是說今天要去‘自由叢林’掃蕩積分嗎？

還說要把排名前十的那幾個都揍一遍！”

積分？

排名？

Sans捕捉到***。

聽起來像是某種競賽或游戲。

“計劃有變。”

Sans模仿著這具身體可能有的語氣——自信，略帶不耐煩，帶著領(lǐng)導(dǎo)者的威嚴(yán)（他希望如此），“我需要……適應(yīng)一下新狀態(tài)?！?br>
“新狀態(tài)？”

狼人青年湊近，鼻子**了兩下，“老大，你身上味道有點怪……不像平時那種‘噼里啪啦’的雷電味，倒有點像……灰塵？

和番茄醬？”

敏銳的嗅覺。

Sans保持鎮(zhèn)定：“實驗了新招式。

有點副作用?！?br>
“酷！”

狼人青年立刻興奮起來，“什么新招式？

能放給我看看嗎？

我能當(dāng)陪練！”

“下次。”

Sans趕緊說，他可不覺得那個巴掌大的電骨頭能唬住這家伙，“你先去……準(zhǔn)備點東西。

我需要這地方的資料，地圖，規(guī)則手冊什么的?！?br>
“規(guī)則手冊？”

狼人青年表情更困惑了，“老大，你從來不看規(guī)則啊。

你都是首接砸的?！?br>
“……溫故知新?！?br>
Sans干巴巴地說。

狼人青年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里的興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慮。

“老大，你沒事吧？

是不是昨天和那個安迷修打架傷到腦袋了？

他那個雙劍確實有點邪門……”安迷修？

又一個名字。

聽起來像這身體的敵人或?qū)κ帧?br>
“我很好?！?br>
Sans試圖讓聲音更堅定，“只是需要點時間思考戰(zhàn)略。

你去忙吧?！?br>
狼人青年又猶豫了一下，最后點點頭：“好吧，老大。

那我去訓(xùn)練場了。

有事叫我，佩利隨時待命！”

他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對了，卡米爾說等你醒了去找他，好像有什么數(shù)據(jù)要分析。

帕洛斯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神神秘秘的?！?br>
三個新名字：佩利（這個狼人），卡米爾，帕洛斯。

疑似是同伙或下屬。

門關(guān)上了。

Sans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有肺部呼吸的感覺真復(fù)雜——然后走到床邊坐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屬于陌生人的手，掌心朝上，試著召喚出一點魔法。

這次不是攻擊，而是他另一個招牌能力：藍(lán)色模式。

在他原本的世界，他能將目標(biāo)的“重力”反轉(zhuǎn)，讓他們變成藍(lán)色，無法移動。

這是控制技能，消耗不大。

他嘗試在這里復(fù)現(xiàn)。

掌心浮現(xiàn)出淡淡的藍(lán)光，但極其微弱，而且閃爍不定。

周圍的空氣產(chǎn)生了一絲擾動，床邊的一個空杯子輕微晃動了一下，然后……沒了。

“世界規(guī)則壓制。”

Sans低聲說，收回了手。

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能量體系，都和他熟悉的UT世界不同。

他的能力在這里被嚴(yán)重削弱，需要大量調(diào)整才能使用。

而原主人的雷電能力，他暫時只能粗暴地模仿，效率低下。

更麻煩的是，他得扮演好“老大”這個角色，不能露餡，同時還要搞清楚這是什么地方，怎么回去，以及……他的骷髏身體怎么樣了。

他看向鏡子，鏡子里那個黑發(fā)紫眼、表情凝重的男人也看著他。

Sans扯了扯嘴角，試圖做出一個他標(biāo)志性的輕松笑容。

鏡子里的臉露出了一個……有點扭曲、有點僵硬、但勉強算得上是“笑”的表情。

紫色的眼睛里卻透著Sans特有的、那種看透太多事情的疲憊和淡然。

“好吧?！?br>
Sans對鏡子里的陌生人說，語氣恢復(fù)了他一貫的慵懶，雖然嗓音不對，“看來這次……真是個**煩?！?br>
他摸了摸下巴——有胡茬的粗糙感——然后拿起那袋難喝的番茄醬，又?jǐn)D了一點到嘴里，做了個鬼臉。

“首先，得搞清楚這地方是哪兒。”

他站起來，走向房門，“然后……希望我的骨頭沒事?！?br>
門滑開，外面是一條長長的金屬走廊，燈光冰冷。

Sans（現(xiàn)在頂著雷獅的外表和身體）走了出去，開始他的異世界“摸魚”求生之旅。

而在遙遠(yuǎn)的某個地下世界，雪地森林里，另一場混亂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