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彎起來，他的面部肌肉處于一種高度緊張的僵硬狀態(tài)。但鏡中的那張臉確確實實在笑，嘴角上揚(yáng)到一個人類無法達(dá)到的角度，幾乎裂到了耳根。
那笑容里有某種東西，某種讓陳默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的東西。
不是惡意，甚至不是嘲諷。那是一種饑餓。像是一個人看著一桌子菜時的表情，但更純粹，更原始，更接近某種動物的本能。
陳默后退了一步。
鏡中的那張臉也后退了一步——不，不對，鏡中的那張臉在他后退之前就已經(jīng)開始后退了，比他快了那么零點幾秒。好像鏡中的他不是他的倒影，而是另一個人，一個恰好在模仿他、但模仿得不夠精準(zhǔn)的人。
“操?！标惸犚娮约赫f。
鏡中的嘴也動了，但說的不是“操”。那個嘴型是三個字，陳默讀出來了：
“找到你?！?br>銅鏡突然裂開。
沒有征兆，沒有外力，鏡面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像蛛網(wǎng)一樣向四周蔓延，然后整面鏡子碎成了無數(shù)片，嘩啦啦掉在地上。碎片在月光下反射出細(xì)碎的光，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張臉，每一張臉都在笑，都在說同一句話。
陳默沒有等那些碎片把話說完。
他轉(zhuǎn)身就跑。
這不是他第一次逃跑。做他們這一行的，跑路是基本功。他在心里迅速計算：背包里有現(xiàn)金大概兩萬塊，手機(jī)還能用但沒信號，車沒了，腳踝扭了，左臂有傷。他不能往山上跑，山里的路他不熟，而且天黑，容易出事。他只能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省道上，攔車。
他沖出了破廟的門。
門外是廣場。
廣場上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人影，灰色的，半透明的，和戲臺下那些“觀眾”一模一樣。它站在廣場中央，面朝著他，但沒有臉。那個本該是臉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是一個沒有畫五官的面具。
陳默沒有停，他從那個人影旁邊跑過去，他的身體穿過了那個人影——沒有任何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團(tuán)冰冷的空氣。但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zhèn)鱽淼?，而是直接出現(xiàn)在他腦子里的：
“別去井邊?！?br>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跑。
他跑過了戲臺，跑過了那些掛著白燈籠的房子，跑過了村口的第一棟磚瓦房。路開始變窄，從土路變成了碎石路，從碎石路變成了山路。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枝丫在頭頂交錯，把天空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月光透不下來，四周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陳默打開手機(jī)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動。他看到了自己來時的腳印，順著腳印跑。
跑了大概十分鐘，前面出現(xiàn)了燈光。
不是手電筒的光，也不是車燈的光，而是一種暖**的、跳動的光，像是燭火。
陳默放慢腳步，朝著燈光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
燈光來自一棟房子。白燈籠，黑窗戶，灰磚黑瓦，和村里所有的房子一模一樣。但這不是省道，不是他來的路。他又回到了村里。
他不信邪，換了一個方向繼續(xù)跑。
又跑了十分鐘，同樣的燈光，同樣的房子，同樣的白燈籠。
他換了第三次方向。
這次他跑得很快，快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他盯著腳下的路，盯著手機(jī)手電筒照出的光斑，不敢抬頭看周圍的景色。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地形的問題，這個村子建在山谷里，所有的路都通往中心，他只要找到一個出口就能出去。
他抬起頭。
面前是一口井。
八角形的井口，厚重的石板，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板邊緣那個斷裂處還在，涼氣還在往外冒。他跑了三十分鐘，跑了三個不同的方向，每次都回到了這口井邊。
陳默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左臂在流血，腳踝疼得像**，肺里像是著了火。他用手電筒照著那口井，仔細(xì)觀察石板上的符文。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些符文的細(xì)節(jié)。它們不是隨意刻上去的，而是有規(guī)律的，像是一種文字。每個符號都由三個部分組成：一個圓圈，圓圈里面有一個交叉，交叉的四個端點各有一個小點。這些符號排列成同心圓的形狀，從井口中心向外擴(kuò)散，像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石板中央有一個凹槽，凹槽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