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臉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連那雙最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像是有人把里面的光一點一點地抽走了。
青禾跪在地上替她梳頭，梳著梳著就哭了：“娘娘，求您了，今日別放血了，再這樣下去您會……”
“會死？”蘇錦月接過她的話，笑了一下，“放心，死不了。蘇家的女兒沒那么容易死。”
她爹蘇震鎮(zhèn)守北疆二十年，殺敵無數(shù)，身上大小傷疤上百處，從來沒喊過一聲疼。她娘生她的時候難產(chǎn)，血崩了一天一夜，硬是咬著牙把她生了下來。這樣的血脈，哪有那么容易折。
可是不折，不代表不疼。
第七日，最后一碗血放進藥碗時，蘇錦月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老太醫(y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面色凝重地替她把了脈，猶豫再三，才壓低聲音道：“娘娘，您體內(nèi)寒氣極重，元氣大傷，若不好生調(diào)養(yǎng)，怕是……怕是于子嗣有礙?！?br>蘇錦月聞言，竟然輕輕笑了起來。
子嗣。
她早在七日前就喝下了絕子湯，哪里還有什么子嗣。這孩子不來也好，來了，也不過是另一個被嫌棄的蘇錦月罷了。
“知道了，”她垂下眼睫，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不必告訴陛下。”
老太醫(yī)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端著藥碗退了出去。
坤寧宮重新安靜下來。蘇錦月靠在軟枕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聲——那是昭陽殿的方向，聽說沈瑤今日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了，沈昭大喜，設(shè)了小宴為她慶賀。
而她這個皇后，在這七日里失了多少血，受了多少苦，沒有一個人來問過一句。
青禾端了一碗?yún)M來，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蘇錦月接過參湯喝了一口，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胃里卻翻涌起一陣惡心，她忍了忍，最終沒有吐出來。
“青禾，”她忽然開口，“幫我把柜子里那個檀木**拿來。”
青禾愣了一下，轉(zhuǎn)身去了內(nèi)室，很快捧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匣。**上了鎖，鑰匙被蘇錦月貼身收著，從不假手于人。
蘇錦月接過**，摩挲著上面精細的雕花紋路，沉默了很久。
這**里裝著她入宮時帶進來的嫁妝單子，還有蘇家在京城幾處私產(chǎn)的契書。她爹當(dāng)年送她出嫁時說過，這些東西留給她防身，若是哪日在宮里過不下去了，至少還有后路可退。
她當(dāng)時笑著說怎么可能，她是要和她的太子殿下白頭偕老的。
如今想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拿去收好吧。”她把**遞還給青禾，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過些日子，或許用得上了?！?br>青禾接過**，手指微微發(fā)抖，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沒問，只是低著頭應(yīng)了一聲“是”。
夜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止。蘇錦月偏過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層沉沉地壓著，像是憋著一場遲遲不肯落下的暴雨。
她想，就這樣吧。
這條命是蘇家給的，她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尋死覓活。但她也不想再繼續(xù)待在這個地方，日復(fù)一日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走，必須走。
但不是現(xiàn)在，不是以這種方式。她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以一種讓沈昭永遠找不到、也讓蘇家不受牽連的方式，徹底消失在這座皇城里。
至于沈昭——
蘇錦月閉上眼睛，在心里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沈昭，你會后悔的。
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等你發(fā)現(xiàn)你失去的是什么的時候，我希望你好好嘗一嘗……我嘗過的每一種滋味。
殿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穩(wěn)重有力。
是沈昭的腳步聲。
蘇錦月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七天了，他終于想起她這個皇后了？還是說，沈瑤的毒解了，他終于有空來安撫一下“大方得體”的皇后，好讓她繼續(xù)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擺設(shè)？
殿門被推開，沈昭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眉宇間的疲憊之色比前幾日淡了許多，顯然是因為沈瑤的好轉(zhuǎn)讓他松了口氣。他看了一眼靠在軟枕上的蘇錦月，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