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只覺得瘆得慌，但還不至于怕。畢竟院里人多、燈也亮，我再怎么樣也不敢在這么多親戚面前說自己害怕。
可后來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是它來不來的問題。
第一夜，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守靈的是二舅和阿勇。我和我媽睡在偏房，窗縫外能看見靈棚的白布被夜風(fēng)吹得一鼓一鼓的。
我大概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醒來時，隱約聽見堂屋那邊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以為是二舅他們，也沒在意，披了件衣服準(zhǔn)備去前院廁所。
剛走到房門口，我就聽見阿勇在外頭"嘶"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像是被什么東西嚇了一下，硬生生把叫聲吞回去了。
緊接著，后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阿勇……"
女孩的聲音。
不高不低，發(fā)悶，帶著鼻音，像嘴里**一口水，每個字都拖著尾巴，濕漉漉的。
我整個人瞬間清醒了，站在門后不敢動。
外頭靜了三四秒。
然后那聲音又叫了一次。
"阿勇……"
這一**顯離門更近了。不是隔著后院傳進(jìn)來的那種悶，而是像有人貼著后門的木板，把嘴湊在門縫上說話。
我聽見板凳腿刮地的聲音——阿勇猛地站起來了。
然后是二舅壓得極低的一句："坐下！別出聲！"
我趴在門縫邊往堂屋看。燈很暗，靈前那盞油燈的火苗在晃。阿勇臉色白得不像活人，眼睛死死盯著后門。
我也順著看過去。
后門關(guān)著。門板底下有條縫，大概一指寬。縫里什么都看不見，外面太黑了。
但門縫底下的地面上，正慢慢洇出一層水。
不多，很薄，像有什么東西赤著濕腳站在門外，水從腳底一點一點滲進(jìn)來。
滴答。
滴答。
滴答。
這不是下雨。這聲音太近了，就在門板另一面。像一個剛從水里爬出來的人，渾身往下淌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二舅抓了一把紙灰，朝門縫揚(yáng)過去，低聲罵："走開！別回來！"
門外靜了。
然后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塑料鞋底蹭過濕泥。
刺啦——
一下。
然后慢慢遠(yuǎn)了。
遠(yuǎn)到聽不見了。
那一夜，我一直縮在門后，直到天亮都沒敢出去。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老黃頭就來了。
他什么都沒問，直接去后門看了看。
門外的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從后院菜地方向一直走到門口。
腳印不大，是個小姑**腳。
左腳很清楚，光腳，腳趾都看得見。
右腳不是腳印，是一條亂糟糟的水痕，像那只腳拖著什么東西走的。
阿勇看完，轉(zhuǎn)頭就吐了。
老黃頭蹲在腳印旁邊，用手指蘸了蘸泥里的水，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皺了下眉，低聲說了一句："后溝的水。"
然后起身，把門檻上的香灰線又補(bǔ)了一遍。
白天還算安穩(wěn)，但小姨不太對。
她白天清醒時還正常，除了哭，什么都知道?？梢坏桨?，天色暗下來，她就坐不住了，老往后門那邊看。
有一回我陪外婆在灶房燒水，聽見院里有人在低低地說話。
我探頭一看——
小姨站在后門邊上，對著門外的黑，一邊點頭，一邊小聲嘟囔。
她的嘴角帶著一點笑。
那個笑看得我渾身發(fā)冷。
因為小滿活著的時候，小姨打她打得最兇。母女倆三天兩頭吵，小姨脾氣上來了，掃帚棍子什么都往身上招呼?？蛇@會兒她站在后門邊，表情卻像在哄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
我剛要走過去，外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掐進(jìn)我的肉里。
她聲音壓得很低："別叫她。"
我愣住了。
就聽見小姨溫溫柔柔地，像哄人一樣說：
"知道了，知道了，等晚上……等都睡了，媽給你開門。"
那天夜里，外婆在后門外多掛了一把鎮(zhèn)宅的鐵剪刀。
可我總覺得，有些東西不是鐵和符能擋的。
它來，不是走門。
它來，是走人心里那條最軟的路。
第二夜。
輪到我和阿勇守。
本來外婆不想讓我守，但家里能輪的人實在不多了。二舅熬了一夜，人已經(jīng)撐不住了。小姨的狀態(tài)不對，不能讓她在堂屋里。其他親戚幫過白事的忌諱多，守靈這事不好找外人。
那天晚上很悶，像要下雨。燈芯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