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舟當(dāng)眾說我又丑又笨，繡的仙鶴像禿雞，逛個燈會能哭濕半條街。
我想，這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可皇后要給我賜婚。
我問陸懷舟：“我要是嫁了別人，你會不會難過？”
他說不會，一點也不會。
那我就嫁了。
他不知道，從七歲那年上元節(jié)，他把我丟在河邊，讓我在原地等他一整夜開始，
那盞兔子燈就滅了。
1
我叫蘇晚亭，今年十五，洛京城里出了名的廢物。
不是我自暴自棄，是陸懷舟說的。
陸懷舟是陸侯爺家的公子，打小跟我定了娃娃親。我爹娘死得早，陸家把我接過去養(yǎng)著，說是養(yǎng)媳婦，其實就是多雙筷子。
今天上林苑選妃宴，各府的女眷都來了。
我坐在末席，低頭數(shù)衣裳上的線頭，就聽見陸懷舟的聲音從隔壁桌傳過來。
“蘇晚亭燉個銀耳湯能把廚房點了?！?br>有人笑。
“繡只仙鶴像禿雞?！?br>又有人笑。
“逛個燈會走丟兩次，哭濕半條街?！?br>笑聲大起來。我沒抬頭，繼續(xù)數(shù)線頭。他說的都是實話，我沒什么好辯的。
可皇后娘娘那邊有人過來了。
一個姑姑走到我跟前，低聲說：“娘娘問你，上元節(jié)在鼓樓底下哭著找**小丫頭，是不是你？”
我愣了一下，點頭。
那姑姑笑了笑，轉(zhuǎn)身回去了。
后來我才知道，皇后娘娘本來要圈我的名字，被官家攔住了。
官家說：“六皇子那孩子心高，不是頂好的姑娘，他瞧不上。”
這話傳出來的時候，選妃宴還沒散。
周圍的女眷看我的眼神變了，不是笑話，是可憐。
比笑話還難受。
我端起桌上的茶碗，假裝喝茶，假裝沒聽見。
“一個孤女，能嫁進陸家就不錯了，還想著攀皇子?！?br>“人家陸公子也不待見她，當(dāng)眾那樣說，不就是想退婚嗎？”
“退婚了能去哪？陸家養(yǎng)大的，總不能攆出去吧？”
我放下茶碗，站起來往外走。
身后安靜了一瞬，又開始竊竊私語。
我走到廊下，靠著柱子蹲下來。沒哭，就是覺得喘不上氣。
我知道自己笨，廚藝學(xué)不會，女紅拿不出手，家世更別提。可我每天都有在練，繡壞了拆，拆了再繡，手扎得全是針眼。
沒用。
陸懷舟說得對，我哪樣都不占。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了席間。
沒人看我。我坐回去，繼續(xù)低頭數(shù)線頭。
這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不，不是怕。是肯定。
陸懷舟不會娶我，別人更不會。一個廢物孤女，誰會要。
我攥緊袖子里的帕子，上面繡了一半的仙鶴，還真像禿雞。
算了。
2
選妃宴散場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我最后一個走，故意磨蹭，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出上林苑。剛拐過彎，就看見陸懷舟靠在墻邊，手里端著碗。
桂花酥酪。
我沒理他，低頭往前走。
他跟上來，也沒說話，就一直跟著。走到槐花巷口那家鋪子，他推門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把碗推到我面前。
“哭什么，我又沒說錯?！?br>我盯著那碗酥酪，沒動。
“廚藝、女紅、家世，你占哪樣？”他拿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吃了，“我說的是實話?！?br>我開口了：“你為什么要這樣說我？”
他抬頭看我。
“當(dāng)著那么多人，你為什么要這樣說我？”我又問了一遍。
陸懷舟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因為你確實不會。我要是夸你，那是騙你，也是騙別人?！?br>我深吸一口氣。不對，我沒吸氣，我就是坐在那兒，看著他。
“我就想嫁出去。”我說，“你不想娶我，我知道?？赡惆盐颐暁Я?，別人也不會娶我。”
陸懷舟沒說話。
鋪子門又開了，進來一個姑姑。我認得她，是皇后身邊的沈姑姑。
沈姑姑走到我跟前，從袖子里掏出一塊腰牌，塞到我手里。鎏金的，沉甸甸的。
“娘娘說了，一月后上林苑賞花宴，你獻上一幅繡品，娘娘為你與六殿下賜婚。”
我攥著腰牌，沒反應(yīng)過來。
沈姑姑拍拍我的手，轉(zhuǎn)身走了。
鋪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陸懷舟先開口：“這不是挺好?！?br>我看著他。他沒看我，盯著桌上那碗酥酪。
“六皇子，比我強?！彼f，“你嫁他，比嫁我好?！?br>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