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婚宴設(shè)在城東的明珠大酒店，十八桌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媽蘇芳華穿了一件藏青色旗袍，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安安靜靜坐在主桌。
陳浩宇的媽王麗芬倒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大紅套裝，脖子上掛了根金鏈子，恨不得全場的燈光都照在她身上。
酒過三巡。
王麗芬站了起來，端著話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們兩家的大喜日子，我代表陳家，說幾句?！?br>全場安靜下來。
“之前兩家商量的聘禮是三十六萬?！?br>她停頓了一下，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但是我們陳家做事講究實(shí)在，我跟老陳商量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
“聘禮嘛，意思意思就行了，我們給三千塊，圖個(gè)吉利?！?br>全場嘩然。
我手里的筷子頓住了。
三十六萬變?nèi)В?br>當(dāng)著兩百多號人的面？
我媽臉上的笑容沒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麗芬繼續(xù)說：“反正結(jié)了婚都是一家人，聘禮給多給少不都是自己人的錢？蘇念啊，你說是不是？”
她看著我，笑得一臉慈祥。
周圍的親戚開始交頭接耳。
我二姨小聲說：“這也太不像話了?！?br>我表嫂扯了扯她的袖子：“別說話。”
陳浩宇坐在我旁邊，低頭夾菜，一句話沒說。
我看了他一眼。
他躲開了我的目光。
王麗芬還在說：“再說了，蘇家不是要陪嫁一套房子嘛？那可是八百多萬的大平層，我們?nèi)K的聘禮，怎么了？虧了誰了？”
她笑著看向我媽。
“親家母，你說是不是這個(gè)理？”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我媽身上。
我媽放下茶杯。
站起來。
走到王麗芬面前，接過話筒。
“王姐說得對?！?br>王麗芬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親家母果然通情達(dá)理——”
“聘禮三千，沒問題?！?br>我媽聲音不大，但每個(gè)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我名下那套八百八十萬的大平層，也不算嫁妝了?！?br>全場死一般安靜。
王麗芬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說什么？”
我媽把話筒遞回去，拍了拍手。
“你給三千的誠意，我還三千的排場。公平。”
第二章
王麗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蘇芳華，你什么意思？你這是要拆散兩個(gè)孩子？”
我媽坐回去，端起茶杯。
“我什么意思，王姐你心里清楚?！?br>王麗芬把話筒往桌上一摔。
“陳浩宇！你說句話！”
陳浩宇終于抬頭了。
他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念念，我媽也是為了咱們好，你別往心里去?！?br>我笑了。
“為了咱們好？三十六萬變?nèi)?，?dāng)著兩百多號人的面宣布，你管這叫為了咱們好？”
“聘禮嘛，就是個(gè)形式——”
“形式？”
我指了指王麗芬脖子上那根金鏈子。
“**這條金鏈子多少錢？”
陳浩宇不說話了。
王麗芬下意識摸了一下鏈子。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兩萬六的金鏈子你舍得買，三十六萬的聘禮你不舍得出？”
全場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陳浩宇的大伯坐在角落，嘆了口氣。
王麗芬拍桌子：“蘇念，你別不識好歹！我兒子什么條件，市里有房有車，月薪兩萬——”
“月薪兩萬？”
我打斷她。
“那套房的首付，是你們找他大伯借的三十萬。車是二手的大眾***，落地價(jià)八萬。月薪兩萬里有一萬二是績效，上個(gè)月他只拿了九千?！?br>全場鴉雀無聲。
陳浩宇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蘇念！你——”
“我怎么了？”
我看著他。
“**能當(dāng)著兩百多號人的面把三十六萬改成三千，我就不能當(dāng)著兩百多號人的面說實(shí)話？”
陳浩宇的大伯站了起來。
“老二家的，這事你做得確實(shí)不地道。之前說好的事，怎么能當(dāng)眾反悔？”
王麗芬急了：“大哥，這是我們家的事——”
“借我的三十萬還了嗎？”
大伯冷冷扔下這句話。
王麗芬的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
我媽起身，拎起她的包。
“念念，走吧?！?br>我站了起來。
陳浩宇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念念，你別走，我跟我媽說，聘禮按原來的給——”
“不用了?！?br>我把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