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shù)第五
期中**的成績單貼在教室后墻，像一張巨大的審判書。
林曉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擠在前面的背影。笑聲、驚呼聲、嘆氣聲混在一起，空氣里有粉筆灰和汗水的味道。他沒有往前擠，只是盯著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邊緣已經(jīng)發(fā)黃，鞋帶松了一邊。
“林曉?！?br>班主任的聲音從講臺傳來，不高，但足夠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林曉抬起頭，看見班主任手里拿著另一張紙，是他的試卷。
“上來?！?br>他走過去，腳步有點沉。講臺到座位的距離，平時只要五步，今天走了十步。班主任把試卷攤在講桌上，紅色的分數(shù)刺眼：62分。滿分150。
“全班倒數(shù)第五。”班主任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林曉，你就這點出息？”
教室里響起壓抑的笑聲，像風吹過草叢。林曉盯著試卷上那個“62”，數(shù)字的尾巴翹起來，像個嘲諷的鉤子。他的手指在褲縫邊蹭了蹭，掌心有汗。
“拿回去?！卑嘀魅伟言嚲硗七^來，“好好想想，你對得起誰?！?br>林曉接過試卷，紙張很輕，又很重。他轉(zhuǎn)身走回座位，經(jīng)過第三排時，余光瞥見蘇晴。她沒有笑，也沒有看成績單，只是低著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么。馬尾辮從肩頭滑下來，發(fā)梢微微卷曲。
坐下時，同桌的王浩湊過來：“沒事吧？”
林曉搖搖頭，把試卷折起來，塞進書包最底層。拉鏈的聲音很響，咔噠一聲，鎖住了那個紅色的數(shù)字。
放學鈴響，教室瞬間沸騰。林曉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書包?？帐幨幍慕淌依?，只剩下他和滿地的陽光。黑板上的數(shù)學公式還沒擦，值日生忘了。
他走到教室后墻，站在成績單前。從下往上數(shù)，第五行：林曉，總分487，班級排名42。上面一行是蘇晴：總分689，班級排名3。
中間隔著247分，247個名次，247個不可能。
窗外有籃球拍打地面的聲音，砰砰砰，節(jié)奏很快。林曉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書包很輕，又很重。
回家的路要經(jīng)過一條小吃街，傍晚時分，油煙和香味混在一起。林曉聞到炸雞排的味道，肚子叫了一聲。他摸摸口袋，只有三塊錢，是明天的早餐錢。
母親在超市上班，晚班要到十點。家里應該沒有人，也沒有晚飯。
林曉加快腳步，穿過小吃街，拐進老舊的居民區(qū)。樓道里的燈壞了，他摸黑上樓，鑰匙**鎖孔時，聽到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天氣預報的主播在說明天有雨。
推開門，屋里是暗的。他按下開關(guān)，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蛷d很小，沙發(fā)上的毯子沒疊，茶幾上放著半杯水。母親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鞋柜邊，一雙藍色，一雙粉色，粉色的那雙很久沒人穿了。
林曉放下書包，走進廚房。冰箱里有一盒剩飯，半根火腿腸，兩顆雞蛋。他拿出雞蛋，磕在碗里，筷子打散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里格外清晰。
蛋液在鍋里凝固，變成金**。他撒了點鹽，盛出來，就著剩飯一起吃?；鹜饶c切成片，擺在飯上，像某種簡陋的儀式。
吃完飯，他洗了碗，擦干手。回到房間，書桌上堆著課本和練習冊，最上面是那本日記。藍色的封面，邊角已經(jīng)磨損。
林曉坐下，翻開日記。上一次寫是一個月前，只有一行字：“今天蘇晴穿了白色的襯衫?！?br>他拿起筆，筆尖懸在空白頁上，很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遠處有霓虹燈的光透進來，在墻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筆尖落下，劃出兩個字：
“逆襲?！?br>然后又加了一句：
“要么沉淪，要么逆襲?！?br>寫完，他合上日記，放進抽屜最深處。關(guān)上臺燈，房間陷入黑暗。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敲打著玻璃，滴滴答答，像秒針在走。
林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縫，從墻角延伸過來，像地圖上的一條河。
他不知道這條河會流向哪里。
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要逆流而上。
夜里的決定
雨下了一夜。
林曉醒來時，天還沒亮。窗簾的縫隙里透出灰白的光，雨聲已經(jīng)停了，只有屋檐滴水的聲音，嗒，嗒，嗒，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