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晚很熟悉的、公事公辦的冷淡：“明天下午我讓司機送你們?nèi)ド虉?，你陪她逛?！?br>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林晚的臉，然后停了一下。
林晚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沒有化妝，皮膚干癟泛黃，嘴唇起了一層干皮，圍裙上還有一片洗不掉的醬油漬，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五歲。
但她今天本來是不用化妝的。她本來只是打算在家里等江臨回來，兩個人安安靜靜吃一頓飯，她跟他好好說說話。她本來沒打算讓第三個人出現(xiàn)在這個畫面里。
“嫂子。”沈知意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湊近了一些，歪著頭打量林晚。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有些刺眼，像一顆剛剛被擦干凈的玻璃珠，折射著燈光的每一個棱角。她盯著林晚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天真無邪，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林晚脖子上的那條項鏈。
那是江臨求婚時送的，一條很細的白金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鉆石，不貴，款式也很簡單，但林晚戴了三年，洗澡都沒摘過，鏈子被汗水浸得發(fā)舊，鉆石也不如剛買時那么亮了。
沈知意的指尖在那顆鉆石上停了一瞬，然后抬頭看著林晚，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聽說，你跟我長得很像？”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林晚聽見砂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灶臺上的火大概還沒關，蓮藕排骨湯的味道漫了一屋子，混著她身上圍裙的油煙氣，和沈知意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水味攪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想吐的氣息。
她看著沈知意的臉，看著那張和自己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是她和江臨結婚三周年。
她燉了十三個小時的湯。
她的床頭柜最底層，有一張折了兩折的診斷書。
胃癌晚期，已轉(zhuǎn)移。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所以她笑了。
沈知意住進來的第一個星期，林晚瘦了六斤。
她本來就不剩幾斤肉可瘦了，化療還沒開始，胃就已經(jīng)萎縮得什么都裝不下。每天早上起來她都會干嘔一陣，跪在馬桶前，一只手撐著冰冷的瓷磚，另一只手死死捂著嘴，怕發(fā)出聲音會吵醒隔壁的沈知意。
不是怕吵醒她，是怕她聽到。
怕她聽到以后跑去告訴江臨，然后江臨用一種“你又怎么了”的表情看她一眼，說一句“不舒服就去醫(yī)院”，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看他的手機。她承受不了那個，真的承受不了。如果說以前的江臨只是冷漠，那現(xiàn)在的江臨就是對她的每一寸痛苦都視若無睹，好像她這個人已經(jīng)變成了一件家具，不需要關心，只需要在需要的時候被使用。
沈知意倒是很關心她。
每天早上她都會在餐桌上留一碗粥，用保鮮膜封好，上面貼一張便利貼，寫著“嫂子記得吃早餐”。粥是阿姨煮的，不是她煮的，便利貼上的字倒是很可愛，每個“心”字都畫成了一個紅心。林晚每次看到那碗粥都會胃痙攣，她不是不識好歹，她知道沈知意大概沒有惡意，但那個“嫂子”兩個字，像兩根針，從眼睛扎進去，一直扎到胃里。
有一天她實在撐不住了，把那碗粥倒進了垃圾桶。沈知意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里拿著一杯牛奶，看見垃圾桶里的粥時，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那天晚上江臨回來得很晚，徑直走到臥室，門都沒敲。林晚正躺在床上，手背上的留置針還沒拆，她下午偷偷去醫(yī)院輸了一袋營養(yǎng)液，因為實在吃不下東西，渾身發(fā)軟，走路都在打晃。留置針用膠布纏著，她怕江臨看到，就把手縮進了被子里。
江臨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林晚太久沒見過的情緒——她差點以為是關心。
“你今天欺負沈知意了？”他問。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她跟我說，你把她煮的粥倒了?！苯R的聲音很平，平到像一條直線，“她早上六點就起來給你煮粥，煮了一個多小時，你當著她的面倒進垃圾桶了？”
林晚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她煮的，是阿姨煮的，而且她沒有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