鴆酒少了一味藥
大婚第三夜，我被側妃按在地上灌下鴆酒。
她哭得梨花帶雨：“姐姐，你毒害王爺，妾身只能替王爺清理門戶?！?br>滿屋下人都等著看我斷氣。
可他們不知道，我睜眼那一刻，已經(jīng)聞出酒里少了一味真正致命的藥。
這不是殺我。
是有人要借****，逼殘王**。
苦澀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胸口像被一把燒紅的鉤子攪開。
我指尖摳進地磚縫里，聽見身旁小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王妃！王妃您撐住，奴婢去請王爺！”
“請王爺？”
柳如霜跪在我面前，手里還端著那只白玉酒盞，眼淚一顆顆往下掉，聲音卻壓得極穩(wěn)，“王爺現(xiàn)在昏迷不醒，就是被她下毒害的。青黛，你還要替毒婦遮掩嗎？”
青黛臉色慘白，被兩個婆子死死按住。
屋里燃著安神香，香爐里多了一點甜膩的尾味。窗戶緊閉，簾子垂得嚴實，門外守著王府侍衛(wèi)。
所有路都堵死了。
原身殘留的記憶一股腦涌進來。
沈知微，沈家嫡女，三日前嫁入靖王府為正妃。靖王蕭承硯雙腿殘疾，病弱多年，成婚當夜便咳血昏迷。王府上下都說她命硬克夫。
今晚，側妃柳如霜帶人沖進新房，從她妝*里搜出一包毒粉，又在靖王藥碗里驗出毒性。
人證物證俱在。
于是這杯鴆酒，被當成了王府家法。
我低頭笑了一聲。
現(xiàn)代實驗室爆炸前，我還在處理一份復合毒劑報告。沒想到再睜眼，換了個朝代，還是有人把毒遞到我嘴邊。
柳如霜聽見我的笑，哭聲一頓。
“姐姐，你笑什么？”
我抬起眼。
她生得確實好，白衣素裙，眉眼含淚，像一朵被風吹彎的梨花。可她拇指內(nèi)側沾著一點極淡的青痕，是常年研磨烏頭留下的。
酒盞杯沿，只有左側有口脂印。
那不是我的。
我方才被灌酒時，婆子捏著我的下頜，酒液從右邊灌進來。杯沿左側的口脂，是有人提前喝過，故意留下“王妃畏罪飲鴆”的樣子。
局做得細。
可惜，毒做得太粗。
我咳出一口血，撐著地慢慢坐起來。
滿屋下人同時退了半步。
“詐尸了？”
不知是誰尖叫一聲。
柳如霜臉色也白了一瞬，很快又撲過來扶我，指尖卻暗暗按向我腕脈。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
她指尖冰涼，袖口里藏著一截銀針。
“柳側妃急什么？”我聲音啞得厲害，卻足夠讓屋里所有人聽清，“急著探我死沒死，還是急著補第二針？”
柳如霜眼淚立刻滾下來。
“姐姐，你怎么能這樣冤枉我？你毒害王爺，我替王爺處置你，是為了靖王府清譽。你如今毒發(fā)神志不清，竟還反咬我?！?br>“毒害王爺？”
我看向床榻。
屏風后，蕭承硯靜靜躺著。蒼白的手垂在錦被外，指節(jié)修長，腕上青筋微浮。呼吸很輕，卻不亂。
昏迷的人，呼吸不會這樣穩(wěn)。
我瞇了瞇眼。
這位殘王，也在裝。
有意思。
我松開柳如霜，扶著桌角站起來。胃里毒性翻涌，眼前一陣陣發(fā)黑，但我還是拿起那只白玉酒盞，湊近聞了聞。
“鴆羽草、斷腸藤、半夏、朱砂。”
我每念一味藥，柳如霜的臉就白一分。
旁邊的管家厲聲道：“王妃既然認得毒藥，便是你下毒無疑！”
我看向他：“我還沒念完，你急什么？”
管家噎住。
我把酒盞放回桌上，指腹在杯底輕輕一抹，沾起一點暗褐色粉末。
“這杯酒里還混了歸魂散。人喝下去后脈息微弱，皮膚泛青，像死了，實則十二個時辰內(nèi)還能救回來?！?br>柳如霜眼底終于有了慌意。
我笑了笑：“所以這杯酒，不是為了殺我?！?br>屋里安靜得只剩香灰落下的細響。
我轉(zhuǎn)身看向床榻后的屏風，一字一句道：“是為了讓靖王親眼看見正妃被王府家法**，再讓外頭的人知道，靖王因愛妻慘死，怒殺側妃和管家，沖撞宮門?！?br>青黛怔怔抬頭。
管家臉色驟變：“一派胡言！來人，王妃毒發(fā)瘋癲，把她拖下去！”
兩個婆子沖上來。
我沒躲，只抬手把杯底那點粉末彈進旁邊香爐。
火星一亮，甜膩香味猛地變苦。
沖到我面前的婆子腳下一軟，雙雙跪倒，捂著喉嚨干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