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半醒之間，有人給他掖了掖毯子的邊角。
那個動作很輕。
輕到像怕吵醒一個很重要的人。
（第一卷完）
第二卷：燈火明
第五章 白大褂
沈聽瀾把白大褂洗了三遍。
不是因為它臟——事實上它很干凈，顧衍之大概有每天換白大褂的習慣，袖口和領(lǐng)口都沒有明顯的污漬。但沈聽瀾總覺得應(yīng)該洗一下再還回去，這是一個基本的禮貌問題。當然，他承認自己在洗衣機前猶豫了很久，因為一旦洗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就沒有了。
消毒水的味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洗衣液的皂香。沈聽瀾用的是一款很普通的洗衣液，超市打折時買的，味道談不上好聞，就是干凈。他晾白大褂的時候，風把它吹得鼓起來，像一個沒有身體的人在陽臺上飄。他盯著看了幾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
他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那張紙條之后，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其他口袋。左胸口袋有一支筆，筆帽上有一個牙印——他已經(jīng)見過了。右下方的大口袋里有一個口罩的包裝袋、一張便利店的收據(jù)、一顆已經(jīng)化了一半的薄荷糖。
沈聽瀾把薄荷糖扔了，把收據(jù)和口罩包裝袋放在一邊，猶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口袋。他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翻別人的東西，但翻都翻了，放回去好像更奇怪。
最后他把白大褂疊得整整齊齊，裝進一個紙袋，準備掛在鄰居的門把手上。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從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昨天買的，很新鮮，他洗好了裝在保鮮盒里。
他走到2502門前，深吸一口氣。
沒有人。走廊很安靜。他把紙袋掛在門把手上，想了想，又拿下來，從口袋里掏出筆，在紙袋上寫：“謝謝。草莓是洗過的?！?503”
寫完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五秒鐘，覺得自己的字也太丑了，和顧衍之的丑不相上下。他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
回到屋里，他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坐了一會兒。他聽到隔壁沒有任何動靜，顧衍之應(yīng)該還在上班。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急診科醫(yī)生不知道幾點下班。
他打開電腦，繼續(xù)改第六版設(shè)計稿。甲方上午發(fā)來消息，說咖啡廳的logo換了，整個VI系統(tǒng)要調(diào)整，設(shè)計風格要“更年輕一點，但也不能太年輕，要高級，要有質(zhì)感，但不要太冷淡”。沈聽瀾看了三遍也沒看懂這個需求到底是什么，他決定先把顏色調(diào)一調(diào)。
下午六點，他聽到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的手指在數(shù)位板上頓了一下。他聽到門開、門關(guān)、腳步聲。然后是很長時間的安靜。
他繼續(xù)畫圖。
七點，他聽到隔壁又傳來開門聲。然后是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他家門口。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
沈聽瀾從椅子上彈起來，走到門口，深呼吸兩次，打開門。
顧衍之站在門口，換了家居服，頭發(fā)還是半濕的，像是剛洗過澡。他手里拿著那個紙袋，白大褂已經(jīng)不在里面了——他穿著呢。顧衍之把白大褂穿在身上了。
沈聽瀾的第一反應(yīng)：他居然現(xiàn)在就穿上了？洗過的？還帶著我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耳朵開始發(fā)燙。
“草莓收到了?！鳖櫻苤f。他的聲音還是那種低低的、有點沙啞的調(diào)子，但聽起來比在醫(yī)院時輕松了一些?！暗状蠊硬挥孟??！?br>“我覺得應(yīng)該洗一下?！鄙蚵牉懻f。
“我明天上班要穿的?！?br>“那……正好是干凈的?！?br>顧衍之看了他一眼。沈聽瀾不確定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但顧衍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謝謝。”顧衍之說。然后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紙袋，“這個還你?！?br>紙袋里是那個保鮮盒，洗得干干凈凈的，里面裝著一袋蘋果。
“維生素?！鳖櫻苤鏌o表情地說。
沈聽瀾接過保鮮盒，想說“不用還”，但覺得這個對話好像在哪里聽過。他還沒來得及說，顧衍之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他關(guān)上門，打開保鮮盒。蘋果是那種很小的嘎啦果，紅紅的，很圓，每個都套著網(wǎng)套，像是從超市里一顆一顆挑出來的。保鮮盒底部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草莓很甜?！?502”
沈聽瀾把這張便